沈氏的眼神愈發慈愛,眼裡的笑意都要盛不住了。她這才注意到,陸公子只穿了一件裡衣。
陸修涼小心翼翼將長袍褪下,月苓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臉蛋紅撲撲的。
他隨手往旁邊遞,阿念趕忙上前接過。
又摸了摸額頭,皺著眉回頭吩咐,「還燒著,去請大夫來。」
阿念本能地點頭,剛想應下,意識到這是在傅府,她轉頭看向沈氏。
沈氏見他對女兒如此關懷,心中感慨,吩咐一旁的崔媽媽:「去把蘇大夫請來。」
蘇大夫是京中名醫,月苓的病一直都是她在看。
崔媽媽退了出去,阿念鬆了口氣。
傅逸朗若有所思看著阿念,臉上沒了笑。
阿念低眉順眼,「將軍,我來吧。」
陸修涼神色淡了下去,默默起身,衣角突然被牽住。
月苓眼睛還閉著,鼻音濃重,嗓子也有些啞,嬌聲道:「別走……」
傅逸朗閉了閉眼,長嘆口氣,轉頭對沈氏道:「看來小妹並無大礙,我就先回去了,蓉兒那邊還擔心著。」
他最受不了小妹這個粘人勁兒,膩膩糊糊的,但心裡又有些酸酸的,他竟十分羨慕陸公子,若是蓉兒也能對著他這樣撒嬌就好了,可是他的蓉兒臉皮太薄,太容易害羞。
沈氏此刻心思不在他身上,敷衍地應著。
傅逸朗再不多留,邁步回去了。
陸修涼心潮澎湃,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我不走。」
轉頭示意阿念上前。
阿念恭順點點頭,將手中的衣袍還給他,走上前替月苓把披風解下。
陸修涼任由她拉著衣角,把頭偏向了一邊,垂下眼眸。
沈氏好笑地看著女兒,「你還不把人家鬆開,難不成讓大家看你換衣服嗎?」
月苓適應了下光線,慢慢睜開了眼,不為所動,還緊緊抓著衣角。
阿念沒法替她脫衣,為難地看向陸修涼。
陸修涼對上沈氏滿含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彎下身蹲在月苓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商量道:「我不走,你先把髒衣服都換下來。」
月苓不情不願鬆了手,勉強點點頭。
屋內的人盡數退到屏風外,流月與阿念幫月苓換衣服。
沈氏有話對陸修涼說,還未開口,忽聽屋內流月一聲驚呼:「姑娘!這、這都是血啊!怎麼這麼多血!」
沈氏臉色大變,連忙衝了進去,「受傷了嗎?給娘看看!」
陸修涼遲疑片刻,終是沒進去,他聽少女柔柔地說道:「這不是我的血,這是將軍的,他為了保護我又受了傷。」
屋內又是一片安靜,隨後便是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
沈氏沉默著走了出來,她仔細地打量眼前人,這才瞧見他被層層包裹著的右手。
「……」
包得這麼醜……看這布料,是她女兒乾的無疑。
她剛剛瞧見,女兒雖然衣衫完整,但有件衣服的袖口已經被撕了許多,看來是用在這裡了。
嘆息道:「陸公子,我們傅家又欠了你一個人情。」
陸修涼神色未變,拱手道:「夫人不必介懷,修涼心甘情願。」
「好孩子,謝謝你。」沈氏嘆了口氣,一陣風吹過,有些微冷,她瞧見陸修涼手中還拿著衣服,連忙道:「公子快些把衣服穿上吧。」
說罷就要招呼身邊的侍女服侍他更衣。
陸修涼制止道:「多謝,我自己來便好。」
剛繫好衣服,崔媽媽撐著傘領著一個瘦小的中年婦人走到近前,「夫人。」
沈氏看到蘇大夫,連忙將人迎了進去,臨進門前,轉頭對陸修涼道:「公子若是無事,也一起進來吧,讓蘇大夫看看你的傷。」
「可我……」
剛剛是迫不得已才進了她的房間,可此刻……終歸是不太合適再進女子的閨房。
沈氏見他遲疑,心中的好感又深了一層。
進退有度,舉止不輕浮,能為了女兒的名聲著想,如此體貼,是為良人。
「無礙,我在這,無人敢說閒話。你是苓兒的救命恩人,公子不必介懷。我家老爺晚膳過後有些公務在處理,現在抽不開身,再過半個時辰他當有空,公子就再留一會吧。」
既然沈氏發話,陸修涼也放了心。點頭應下,跟著他們進屋。
月苓換了身乾淨的寢衣躺在床上,小臉通紅,頭一陣一陣劇痛,眼睛閉得緊緊的。
蘇大夫見她如此心下已經有了數,替她診了脈,確認是受了寒氣,再加上近幾日沒有休息好,今日又奔波勞累,所以才發了熱。
蘇大夫筆下刷刷點點開了張藥方,「姑娘大病初癒後身子一直沒將養好,這場病算是舊疾復發,最近一個月姑娘就別出門了,好好在府中靜養吧。」
「一個月……這麼久啊?」月苓掙扎著睜開眼睛,小聲抱怨。
沈氏輕責道:「你這性子的確太野了些,你當我不知道你時常偷跑到河邊玩耍嗎?現在是什麼時節,你就去吹風?多大的人了,竟是這般不知分寸,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陸修涼眸色深沉,一瞬不瞬盯著床上人。
月苓眼神躲閃著,她感受到陸修涼有些生氣,她不怕他生她的氣,左右哄一鬨就好了。她怕他一衝動就去殺人。
今日那些殺手是受誰指使,大概也能猜到,對她有這般恨意,且又有膽子做出來的人,放眼京城也找不出幾個。
但陸修涼絕對是寧肯錯殺也不願放過的。
眼下他剛剛回京,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萬不可行差踏錯。
沈氏的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又轉,笑道:「蘇大夫,你替這孩子瞧瞧他手上的傷吧。」
蘇大夫一愣,轉頭打量眼前的年輕公子。
京中從未見過這樣一號人物,沈氏的態度曖昧,想必淵源頗深。
她沒言語,知曉什麼事該問,什麼該爛在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