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苓轉回頭,與他四目相對。
月下的男子劍眉星目,一雙桃花眼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眸子彷彿有吸引力一般,將她捲入那無盡的漩渦之中。心跳驟然加快,一時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以前他是不是也時常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樣看她?她竟不知他笑起來這樣好看。
月苓慌張地垂下眼睛,眼神飄忽不知該看向哪裡,「將軍真是好雅興,不知道翻過多少個屋頂才這般熟練?」話剛出口,她就被自己酸酸的語氣嚇到了,羞窘得差點咬了舌頭。
一時間氣惱得不行,手臂用力掙了掙想脫離他的懷抱。
奮力掙扎了許久,額間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無奈鉗制著她的那一雙臂膀像鐵一般牢固,一時氣急,再開口竟帶了些哭腔:「你、你放開我……」
陸修涼眸色更深了些,心中有股急躁又猛烈的火焰急於噴湧而出。
這樣撒嬌的樣子對於他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剛剛飲下的那壺酒燒得他的五臟六腑更加灼熱了些,他微微低下頭,情不自禁地覆在她耳邊輕聲道:「別動,小心摔。」
月苓被耳邊噴灑的灼熱的氣息燙得縮了縮脖子,安安分分地待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我從未爬過什麼姑娘的房頂,今日真的是路過。」
他沒說謊,確實不是有意的。
白日里離開古董鋪,他心下不安,即便平日裡有他派去的暗衛盯著傅府的動靜他也放心不下,於是就悄無聲息地守在外面,像很多年前的那些日子一樣。
晚飯時他又去赴了霍明辰的約,喝了些酒。
分別後他沒騎馬,拎著酒壺沿著街道慢悠悠地往回走著,本打算直接回府休息,可不知怎麼又走到了傅家門口。
明明陸府和傅家真的不順路。
他想,大概是他的心落在了這裡,所以不管他走去哪裡,都有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來找她。
月苓歪著頭看著他,「將軍是嫌自己的名聲不夠差嗎?」
「嗯?何故這樣說?」莫非是嫌他太過孟浪……
「你這般行徑,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要說三道四了。」
陸修涼輕笑一聲,語氣竟有些狂妄:「無人能發現我的行蹤。」頓了頓,補充道:「除了你。」
月苓臉紅了紅,小聲反駁:「那將軍也要考慮我的名聲啊……」
終究是未出嫁的閨閣女兒,就算平日裡再肆無忌憚,有些時候也該注意分寸才是。
陸修涼沉吟片刻,低聲道:「理應如此,是我考慮欠佳了。」
應該早點把她娶進門。
他盯著她嬌俏的側臉看了半晌,又溫聲開口:「我未曾預料到你會出來,更沒料到還發現了我。」
「我……睡不著,在屋裡悶得很,出來走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回頭,好像冥冥之中總能一眼找到他。
「將軍還是少喝些酒吧。」月苓小聲抱怨著,「醉成這樣像什麼樣子?也就是我知曉將軍為人,若是換了旁人,肯定要與你生氣的。」
他想說他沒喝醉,可看著她粉嫩的唇瓣一開一合,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妥協。
輕嘆了一聲,「依你就是。」
月苓覺得有些冷,往男人懷裡縮了縮,重新抬頭看起了月亮。
她說了解他的為人。
陸修涼的心沉了下去,他自嘲地想著,連他自己都不瞭解自己。他的阿苓就像這月亮一樣皎白,他多想親手在她身上刻上自己的標記,讓她永永遠遠獨屬於他一個人。
他從來不曾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唯有那些用命拼來的軍功還有握在手中的權利,可這些令世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在他眼裡都一文不值,它們也都是因她而存在的。
她此刻乖巧地待在他的身邊,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一點也不排斥他?甚至是有些好感的?
陸修涼覺得身邊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喉結滾了滾,眼神越來越溫柔。
「阿嚏……」月苓吸了吸鼻子,有些赧然。
陸修涼臉色不太好看,沉默地把她身上了披風緊了緊,摟著她的腰,腳尖輕點,飛了下去。
是他的錯,怎麼能讓她在屋頂吹了這麼久的風呢。她身體不好,又是剛剛病癒,若是再生了病……
陸修涼眼裡凝起風暴,心中的自責越來越強烈。
他鬆開她,沉聲道:「快進去吧。」
她看著他冷著的臉,心中卻十分溫暖。以前也是這樣,只要她身體有點不適,他就比誰都要不高興,更加小心翼翼地對待她。
月苓眼眶有些熱,低聲說「好」。
房門緩緩關閉,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門板之間。
月苓背靠在門上,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