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輕移蓮步,嫋嫋婷婷,未進前廳便聽到裡面熱鬧的交談聲。

「陸公子年方几何?是否婚配了?家中還有什麼親人嗎?」

「抱歉啊陸公子,內人心直口快,你別放在心上。只因家中尚有一女待字閨中,她見到年輕的公子都要這樣打探一番。」

月苓正巧推門進來,屋內人紛紛朝她看過去,這裡面有一道視線最為灼熱,燙得她幾乎失了分寸亂了禮儀。

「爹,娘。」月苓低眉順眼,身側便是那朝思暮想之人,餘光所及之處都是他的身影,揮之不去。

沈氏笑著介紹:「陸公子,這位是小女月苓,你們想必是見過的?」

陸修涼站起身,向她揖手,低聲道:「傅姑娘。」

聲音低沉有磁性,熟悉得讓人想哭。

月苓側身面向他,面頰微紅,衝他福身,「將軍,又見面了。」

沈氏喜笑顏開,她看著二人站在一起的身影,越看越覺得般配,簡直是天作之合!

月苓轉身在傅逸朗身邊坐下,對面那人還專注地看著她,二人視線相撞,不自覺地對視片刻,眾目睽睽,她實在覺得臉熱,率先移開了目光。

傅逸朗輕咳一聲,陸修涼這才收回了視線。

他轉頭看向沈氏,徐徐道:「在下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家中只我一人。」

沈氏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回答剛剛的問題,笑道:「這孩子還真實誠,我問你便答了。」

傅崇感慨道:「現下邊境再無戰事,往後在京中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當年陸家那場大火來得蹊蹺,可這案子偏偏沒了後續。幸虧陸修涼在陸家身份低微,沒人注意到他,加之這些年有傅崇和霍家刻意隱瞞他的身世,倒也沒什麼仇家盯上他。

月苓痴痴地看著對面人的側臉,突然他偏頭看了過來,她不設防地撞進了他漆黑幽深的眸子,像是在漩處渦中一般,讓人不住地沉淪。

傅逸朗悄悄把頭靠近月苓,壓低聲音調侃她:「你是生怕人家看不出來你喜歡他嗎?」

月苓正呆望著那人出神,耳邊一陣溫熱,猛地回神看向大哥,一副嚇到的樣子,又飛快轉頭看向陸修涼,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人黑了臉。

她暗道聲果然,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挪,遠離了她親生大哥。

陸修涼對她的佔有慾很強,甚至有些病態。他一向不喜歡她和除他以外的人太過親近,外人都很難看出他的喜怒變化,但她卻總能感受到細微的差別。

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

上一世陸修涼為了獨佔她,甚至沒有插手傅家的事,他任由姚家構陷父親,汙衊太子。父親遭難,大哥和二姐夫三姐夫也都受了牽連。

陸修涼眼睜睜看著傅家落敗,看著虞家和霍家自顧不暇,看著太子失勢。看著這些昔日與他有交情的人陷入危難,卻冷眼旁觀。

冷漠至極的男人。

他大概把所有的溫情都加註在了她的身上。

月苓心中湧現出一個可怕又大膽的猜想,恐怕這皇位之上坐著誰他都是無所謂的。

他救太子,效忠皇上,也許只是為了把權勢握在手裡,只是為了給她一個庇護之所。

上一世朝中的形勢變幻莫測,朝堂動盪不安,但這些都沒有妨礙到她的生活。

他為了她,怕是什麼壞事都願意做的。

月苓低眉斂目,安靜地想著,若是當年他肯阻止那一切,姚家必定會因為忌憚他而收斂。他若是願意,讓姚家徹底倒臺也不是沒可能的。

「你昨日才回京,可去看過霍老將軍了?」

「尚未,老師陪師母去城郊的寶佛寺上香,今日不在府中。」

沈氏聽聞燒香拜佛,突然想起來一樁事,「寶佛寺的高僧很靈的,苓兒出生時算出她今年有一場劫難,結果還真的應驗了。」

陸修涼眸色暗了下去,藏在袖口中的拳頭緩緩捏緊。

「苓兒,後日是吉日,你替娘去寶佛寺上香還願,就當是感謝佛祖保佑你安然度過劫難吧。」

陸修涼不動聲色地看向少女。

「是。」月苓垂著眼,睫毛微微顫著。

陸修涼沒有在傅家久留,月苓被叫來以後,除了最開始的那句問候,再沒有和他說話的機會。

傅崇將陸修涼送至府門外,屏退了眾人,認真道:「若是你想重查陸府當年之事,老夫可以幫忙。」

陸修涼向他施了一禮,沉聲道:「多謝伯父費心,當年之事我已查出了些頭緒,不用您再為我多跑一趟。」

傅崇心下大為詫異,不由得仔細打量他,真是後生可畏啊。

「好。」傅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了什麼,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你如今也不小了,在西南耽誤了這麼多年,家中無人照顧可不行,現在回來了,是時候該好好考慮終生大事了。」

陸修涼聞言,眼中情緒漸漸變得複雜,他欲言又止,最終只順從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