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歷經三月的大戰結束了,六界太平,恢復長久的安寧。
神州浩土,一望無邊,白雲蒼狗,時光荏苒,便是在多久之時後,當生靈談及那次大戰,也無不為之色變。
一個年輕的修仙者笑道:「說是這樣說,那場戰爭搞得整個六界都知曉,天之子更是大顯神威,千古流芳了。可那個時候我只在山腳下見一道耀眼的光柱和一個在裡面的黑影,其他什麼也沒看到,那個天之子真如此厲害不成?不會是口口相傳再添油加醋吧。」
一個資歷深遠的道長攏著雲袖,故作高深道:「老夫對此亦有目共睹,真是千年難遇的場景啊。沒有親眼所見全經過的人,大概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那場驚天動地,風雲大變的景象是多麼讓人震撼,也不枉此生啊!」
「說到底,天之子最後還不是靠我們大家供出一部分力量恢復六界原樣的嘛。」修仙者撇撇嘴。
道長嘆道:「天之子本就為解救六界之難而來,而且自那場大戰後,天之子也飛回了天界,悄然隱沒,至今再無人尋到她的蹤跡。」
仙門在內,江湖四海,遊走不盡。武林榜排行二十一的武遊祥走過了大江南北,又回到原來的那個地方,回到了蜀天道的山腳下。意外的是,那條蛇也在。她眼神空洞的,懵懂若無知孩童,望著他的眸子中沒有半絲動容。他微笑說道:「我最近新學了一套刀法,要不要舞給你看?」
寶刀從兩衣袖綻出銀芒,手裡遊乾坤。鋒斬春秋,走遍風霜,難以探測高深。
少年快意走江湖,恣意無拘瀟灑。醉裡舞劍,醒來看花,怎不風雅!唯此間年少的江湖,值得銘記。偏愛那縱橫的天下,恩仇一夕,鮮衣怒馬,劍輕俠義千斤重,兒女情繞指柔可還心繫?天地如此遼闊,任我逍遙行。愁有幾種,恩怨全消!蕩盡人間知愁苦,始曉暖情珍貴。
莫問英雄去何處,逢到你,已知足。
神界,東皇宮,東極大殿。鳳凰將黑色斗篷還給東皇太一:「邪哥哥,你的斗篷。」
東皇看了一眼,並沒有接過:「你穿著很合適,送你了。」
鳳凰甜甜一笑,而後又道:「你走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了,漫長的歲月還怎麼過啊。」
東皇展顏笑道:「有虛影和洛曲陪著你,還嫌不夠嗎?」頓了頓,「還有向遠,把他交給你,我很放心。」
他足尖一點,腳下聚來一陣雲霧,透徹雲端的縹緲聲音帶了分清朗空靈:「再見了,玉小妹。」
鳳凰默默揮著手,心裡有了幾分企盼。
當初奔波不定的人,有了居所,當初有居所的人,失去了原來的所在。世事無常,變化無事不可都在發生。而冥界,黃泉路上,彼岸花盛開,彷彿和二十多年前的無甚區別。
向遠的魂魄面無表情,渾渾噩噩地跟在披著黑斗篷的人身後,喝過孟婆湯,諸般往事拋在腦後,而他的鳳凰一路陪他走到終點。她那一次救回了他的靈魂,然而仙軀到底是毀了,神志也受到大大的損傷,這時候,不論她說什麼,他都不記得了吧。
一片金黃色的忽地笑,唯有一條小道通往漩渦似的輪迴。那時泥土色的小徑,天空折射出淡黃色的餘暉,神聖又高潔。
「好了,我就送到這裡。」鳳凰停下了腳步,慢慢地,凝視正低頭翻理百寶囊裡東西的向遠。算了,反正這些他不一定會帶到陽間,但某樣東西必須帶著。
鳳凰右手探入黑鑲袖,取出一枝開滿紫色小花的勿忘我,半含半露,說道:「向遠。」
向遠聞言抬起頭,眼睛盯著那抹紫色,手不知覺地握住,抬眼看了她一下。鳳凰放開,毅然轉身而去,斗篷隨著行走的步伐而搖曳,風風火火,有什麼在心口炸裂,又彷彿放下了一切,如釋重負,漸行漸遠。
再見了,該放下了。
又過了許多年。
「十四年了,那朵勿忘我早凋謝了,縱然他尚存有印象,但隨著歲月流逝,俗塵紛擾,以他的性子,也差不多忘掉了。」虛影說。
鳳凰不語。
她穿梭於凡間,落到一戶普通人家,在一片樹蔭下輕嘆口氣,抬頭瞧見一個屋簷上坐了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說著玩笑。
那兩人只顧說話,毫無察覺有人在看他媽。鳳凰忽的伸出一根食指,朝虛空劃了劃,登時原本漆黑的夜空變得星光燦爛,一輪明月從烏雲裡移了出來,一顆顆亮麗絢爛的流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道一閃而逝宛如水中劈開的弧線彩虹。
「哇,是流星!」少女興奮地指道。
向遠貼近她,仰望著美麗的夜景,欣喜道:「真漂亮!小錦,我以後,還想和你再見到這美麗的流星。」
那個叫小錦的少女按捺不住喜色,問道:「以後還會有這麼美的流星嗎?」
「一定會的。過段時間,我們不是要上廣常山修仙嗎,有位仙長說我們很有仙緣,如果能修來仙法,變來流星應該不是問題。」向遠說。
小錦眉眼彎彎:「我只想有一個溫柔善良的師兄,夢裡經常會有一個人影,喚我的名字,我想那或許會是我未來的師兄。
」
鬱郁樹林,清幽深遠,偶有嬉戲的小動物弄出細小窸窣的聲響。鳳凰無意間看到自己的一隻袖子起了褶皺,便伸出另一空著的隻手認真整理,隨後加快了朝前走的腳步。
向遠點點小錦的鼻尖:「就你最皮。」
鳳凰等了好久,終是失望地轉身,月光下的影子愈發顯得幽暗神秘,她踩著緩慢沉重的步子,心裡道:這一世,願你幸福吧。
黑影漸行漸遠,馬上要消失在這繁華的夜色中了。驀然間,向遠神識恍惚地低聲呢喃了下:「鳳凰。」不自覺地勾起嘴,聲音輕得好像一根針掉落在地上,卻透著欣悅與執著。
遠處的身影猛然間一頓,剎住腳,一個回頭,消失不見,眨眼現身在向遠的面前,她張開手臂,抱住迎上的他入懷中。
向遠微微一笑,前世今生,分外眼熟,如此順口而出的名字,我可是見過你?
城內街市十分熱鬧,說不盡酒樓花會,戲曲勾欄,道不完攤販吃食,茶館點心。向遠陪著鳳凰在其間漫步,看到一個耍猴的有些意思,哈哈笑了幾下,又跟著在街角轉彎。
突然,他停住腳步,兩眼愣愣的盯著一個方向。
察覺到他的異樣,鳳凰跟著望過去,一道亮光在目中掠過。
一對身著紅衣的男女並肩走著,那女子看中一個小風車,男子二話不說,買了下來,看著那女子吹著風扇玩耍,眼神里帶著無限的寵溺。可不是東皇和朱雀!
朱雀低頭說了一句說什麼,只聽東皇摸著她鬢角上的一朵紅色花朵,說:「記得,才是永恆。」
「東邪!」向遠激動的叫道。
鳳凰說道:「邪哥哥和朱雀和你一樣入了輪迴,不過他們是為了歷劫,等這次功德圓滿就可回神界了。」
向遠嘟起嘴:「邪哥哥,邪哥哥,你叫的可真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