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關若錦一回自己屋子,便迅疾收拾行囊,嘴裡絮絮叨叨說著:「捷師兄,你別怕,我現在就下山找神,來救你。我一定可以的……」她背上行李,大跨步出門,一眼看見了迎面走來的東邪。
東邪憂心忡忡,一看見她,立馬拉過來,說:「你這是要去哪?」
關若錦毫不避諱地直視他的眼睛:「我下山去尋找救活捷師兄的法子。」
東邪大吃一驚:「連你也要走?」前一陣子師門派出司徒莉去尋找向遠的下落,到現在還沒回來,這會子連關若錦也要走了。
關若錦點頭說:「向遠未必能找到神,也許是他運氣不夠,我心想我和捷師兄的緣分,情深或可感動上蒼,降下神明來複活。」
東邪心中一緊,說:「你跟師門都說過了嗎?」
關若錦點點頭:「都說過了,我現在就走。」
東邪繞開道,怔怔地看著關若錦無怨無悔地快步走遠,心中油然生出一種憂慮和惆悵之感。他喃喃道:「不行,關若錦一個女孩子太過危險了,向遠現在也下落不明,這兩個從不讓人省心。」曾經在一塊兒的玩伴,到而今僅剩下他一人,東邪咬咬牙,跑向了祖師殿。
關若錦一路下山,不肯放過人間的每一個過路人,每走過一個雙眼就緊緊盯著,生怕那人是神變化。然而時間一長,那些人都平淡無奇,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她自己也累了,索性去就近的一個客棧,打尖。
客棧的掌櫃是一個年紀約莫三旬的壯碩男子,膝下有一個愛蹲牆角的孩童,關若錦一到客棧裡,那小孩就興沖沖地說:「爹,那幅畫賣出去了嗎?」
掌櫃的敷衍道:「嗯,爹問了一些朋友,他們都說暫時沒有想買的人。」
「哦。」小孩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關若錦難得對「畫」字敏感,側頭出言問道:「是什麼畫?」
掌櫃的聞言,抬起頭打量來人,見是一個頭綰九龍飛鳳髻,鬢側插了一支潔白小花簪,身穿淺淺鵝黃色羅裙,外罩一層緋色雲霞薄紗,領口和袖子、裙襬處都描了精緻的彩蝶戲花紋樣,美輪美奐。她娉婷而行,即便面上難掩憂色,心中有著傷心事,仍不忘記打理自己的外表,在周圍各色各樣的女子中,彷彿更添了一分說不出的仙氣和靈動,彷彿花樹堆雪,脫穎而出,單單看著,不同凡響。
掌櫃的拈了拈鬍鬚,心中猜測這女子來歷不淺,改了主意,陪起笑臉道:「前日小兒魯莽,從外頭撿回來一張畫,畫中繪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在下便跟小兒開玩笑,這幅畫能賣許多價錢。」
關若錦心中一動,問道:「那幅畫現在何處?」
掌櫃的順了順鬍子,先問起關若錦的來歷:「客官也是喜畫之人?」
關若錦淡淡一笑,揚起唇角道:「我不喜畫,卻對它感興趣。」
掌櫃的眉頭一皺,不喜歡畫卻對畫有興趣,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那麼怪呢?然而待他對上關若錦急不可耐的眼神時,心中動了動,說:「好吧,在下給你拿來。」掌櫃的轉身進了一間屋子,不過一會兒就回來,手中捧著一幅畫卷,緩慢開啟:「便是這幅。」
關若錦的目光在一接觸到畫上的男子後,登時凝住,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而後激動地問掌櫃的:「您是怎麼得到這幅畫的?」
掌櫃的一臉莫名道:「不是說小兒從外頭撿來的嗎?」
關若錦忙轉頭問小孩:「小朋友,能告訴姐姐這幅畫你是從哪裡撿來的嗎?」
小孩吸吮著手指,清澈無辜的眼睛看著關若錦:「姐姐,你要這幅畫,需要一兩銀子。」
「五兒,別亂說,一幅畫怎麼可以那麼貴呢!」掌櫃的喝道。
小孩頓時急了:「就要一兩銀子,少一分不賣!」
關若錦忙哄道:「一兩銀子我也買,但是你能告訴姐姐,這幅畫你從哪裡撿來的嗎?」
小孩歪著頭看她:「姐姐,畫已經沒有了。」
關若錦眼中煩躁一閃而過,還是耐著性子說:「姐姐知道那地方沒畫撿了,但是你能告訴姐姐這幅畫你是從哪裡撿來的嗎?」
小孩蹦蹦跳跳地踢著腳邊一塊小石子,彷彿把關若錦的問話跑到了腦後,也不回答。
關若錦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看了看那幅繪了捷師兄的畫,總覺得很蹊蹺,其中多半是畫皮捷的陷阱。可是……那可是捷師兄啊!就算是陷阱她也認了。關若錦咬咬牙,花錢買下了那幅畫,親身保管,走上了樓梯。
廊間經過一個賊眉鼠眼的布衣男子,瞧見關若錦的美姿時愣了愣神,久久凝視著,留戀不捨。而關若錦本人沒注意這個,一心只撲在研究畫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