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遊祥也發現除不對勁,疑惑地說:「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我也想知道怎麼了啊。」向遠苦惱地說。
「她不是你師姐嗎?」
「嗯。」
「怎麼比你說的還怪。」
「我也覺得她比以前怪了。」
「那我的小黑蛇怎麼辦?」
「魔蛇多得是,多一隻不多,少一隻她不少,再養一條吧。」向遠賠笑道。
「滾!」武遊祥怒髮衝冠道。
「祥哥,你別生氣,玉師姐很厲害的,一定會救小黑蛇的。不過……」向遠回頭望了望玉槿微,「你還是過一段日子吧。
」
武遊祥低頭:「我想回老家一趟,看看我孃的墳。」
「你要走了?」向遠瞪大眼,有些不捨。
武遊祥勉強為笑,抱拳道:「向弟,你多保重。」
「哦,祥哥,你永遠是我祥哥,我們好兄弟,時時刻刻記在心。」向遠與他作別。
武遊祥又對玉槿微作禮:「玉姑娘,武某告辭。」
玉槿微突然說了一句:「你在劉家堡,三日後必須離開。」
武遊祥暗暗吃驚,出了小黑蛇,自己再沒和任何人說過「劉家堡」三個字,這個女子是從何知曉?他馬上想到向遠常跟他說的:「我這師姐可厲害了。」他又想起玉槿微在說那句話前再次掐指算了一下,他鄭重點頭,滿心佩服道:「武某記住了,多謝玉姑娘。」
玉槿微面無表情,渾不在意。
武遊祥走後,向遠才問:「玉兒,你什麼時候學會算命了?」
「哼!」玉槿微偏頭,倨傲地不理他。
向遠無奈地蔫著腦袋。
玉槿微跟著向遠來到一個河邊,玉槿微蹙眉道:「此處妖氣氾濫,田地荒蕪,定有不祥之兆。」
向遠說道:「那我們且打聽一下,或者能幫幫這裡的人。」
玉槿微不置可否。
河邊有幾個浣紗女,手邊各放著一個木盆,裡頭裝了各種紗布,卻各個都三十來歲光景,臉色蠟黃,身姿瘦弱。向遠走過去,擇了一個青色包頭的慈眉善目農婦,作禮道:「在下廣常山向某,打擾一下前輩,敢問此地名甚?」
那個農婦一臉懷疑道:「俺這是川山村。」
向遠好聲道:「在下看這裡人煙稀少,田地荒廢,不知是否遇上了什麼困難?」
農婦說:「還不是陳老三死活不嫁女,惹得龍王發怒了,旱了三個月,今兒個是說什麼也不能不送去了。」
「龍王?」向遠詫異道。
農婦嚴肅地點頭:「龍王,河裡水晶宮的龍王,控制著俺們的川山村。每三年龍王都要娶媳婦,不給他送去,就要淹死俺村子。上次多虧巫師下河去說好話,才旱了三個月,要不然,俺川山村可就沒日子過嘍。」
「巫師是誰?」向遠問。
農婦說:「巫師是龍王的朋友,十二年前從河裡走出來,專給俺村治災。」
「那這個巫師現在在哪裡?」向遠問道。
農婦搖頭說:「巫師有事回水裡了,今晚一定要把新娘給送去,不然龍王生氣會把川山村淹沒的。」
玉槿微注意到有一個洗衣服的婦人紅了眼圈,偷偷抹眼淚,端起洗衣盆,狼狽地走了。
向遠也留意到了。
農婦嘖嘖道:「那是陳老三家的,都怪他們兩口子,只想著自己,害得俺們整個村都遭殃!」
「你們要把他們家的女兒嫁過去?」向遠問。
農婦說:「那可不是。俺們每送一次新娘都抽一次籤,今年輪到他們了,不送他們還送誰。」
「所以人越來越少了,可是陳老三他們為什麼不搬家?」向遠問道。
農婦冷笑道:「抽到就跑?哪那麼容易。知道內情的只在少數鄉紳那兒,等到了嫁娶的日子才公佈出來。而且,俺川山村周圍都是山,離最近的葛麻村還有三百公里的樣子,他們村子比俺川山村還窮哩。」
向遠望望河面:「是誰告訴你們龍王要娶新娘的?」
「巫師。」農婦回答道。
向遠目光一斂:「那龍王要怎麼個娶親法呢?」
農婦指了指河頭,說:「看到了嗎?新娘要獨坐小船,度過漩渦,進入水晶宮。」
「這哪有水晶宮啊?」向遠道。
農婦嫌惡道:「水晶宮自然在水底下,著可是龍王的皇宮,你們這些粗俗的人怎麼會知道。」
向遠撇撇嘴,拿手肘碰碰玉槿微,悄聲說:「這船避都避不及,還要撞上漩渦,沒被捲成木板就不錯了。」
玉槿微道:「此地文化尚落後,村民被不良之人利用。」
向遠搖搖頭,嘆道:「迷信啊。」
玉槿微對向遠道:「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探探虛實。」
向遠頷首,二人一起進了村莊,尋了一戶面相和善的人家,草草借宿一晚。
向遠低著頭,寂寥,在空蕩蕩的迴廊走著路。
月明,粉紅花開滿枝頭。有人起相思,無法迴避,卻不能面對她。再道前塵的往事,差不多如過眼煙雲,她,記憶不知去了哪裡。人間恨極了,仙門也不給立足之地。憂愁多了,才發現今晚的夜也是寒冷的。
當時的一份痴情,付諸了流水,本就不求回報,本就是心甘情願,哪有什麼不樂意,即便浪費了時間,也不後悔,因為我曾經爭取過,奮鬥過了。
重逢半生遲了,贈我的長相思,必當還報。為我才這樣,我多少也要負責。我會想你,能找回你,自然要維護。
也好,她不記得,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不再傷心,不再痛苦,不再難過,好好的過另一生,成全又不難。
千般思無用,誰人能阻止,這本是一腔情願,為你痴。
迎面有一個淡影,襯著亮亮的月色更加寒。向遠停住腳:「玉兒?」
玉槿微漠然道:「村民們馬上要送新娘了。」
向遠愣了愣,好半晌反應過來,卻見玉槿微仍在等著他,沒走動。
他看向她的眼睛,帶著純善無私的亮光,眼前的那藍衣女子,冰花裝飾髮髻,卻又似置身水霧中,縹緲,空靈,神秘,又像極了他心底的那個人。
當晚,眾村民舉著火把,目送一個黃繡紅衣裹著、被綁在船上的女子,嫁衣布料粗糙,但做工還算細緻。漂在河面上,漸行漸遠。那艘小船還算精緻,船頭上有一盞蠟燭,照出滿頭珠翠的新娘蒼白的臉,滿面淚水。沒有紅蓋頭,人人都能看到她那張雙深邃的大眼睛,帶上楚楚可憐的模樣。河流有一處漩渦,想繞開難於登天,更何況那女子的手腳被縛,嘴巴也被堵著。
光線昏暗,村民們只能望到遠遠的一個小黑點,那是新娘乘坐的船。快要近了,村民們異口同聲,高唱著一首《龍之歌》,呼喚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