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小黑蛇面容冷豔,說:「我本是奉命來監視你的,可在柏溪鎮,你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得不殺人魔滅口了。」
向遠一怔:「我不知道你是誰呀。」
「什麼?」小黑蛇一怒,「那你幹嘛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我有嗎?」向遠摸摸腦袋。
小黑蛇一噎,敢情是自己做賊心虛,自己先亂了馬腳。可現在已經晚了,人不得不殺。小黑蛇咬牙道:「就算這樣,我也一定要殺你。」
向遠說:「我與你無緣無仇的,又不是有心看破你,何苦來?」
小黑蛇冷哼一聲:「仙與魔不共戴天,你既是仙,遇上我們,就得死!」
向遠無奈的看武遊祥:「祥哥,你且避一避。」
武遊祥望望四周:「我能躲去哪?」
「你覺得站哪好就站哪。」向遠說著,提起螢仙棒,走上前幾步。武遊祥果真找了個位子,雙刀在手,隨時應戰。
清風在身畔吹拂,向遠的藍衣如大氅飄起,宛若鶴般翩然。
小黑蛇的眼睛露出兇光,她有兩顆毒牙,無藥可解。
向遠睫毛微眨,雙目清澈,橫棒於胸前。
風聲乍亂,小黑蛇嘶叫一聲,借力一蹬,一柄長劍握在手,刺向向遠。
這柄劍非常細,又較狹,二尺八寸,鋒刃薄利,揮舞時音若風瑟,是小黑蛇的尾巴變成的。
狂風暴起,攪碎著一片因法力相撞碰擦出的螢火星空。夜色出現一道森然可怖的弧線。
琴音再次響起,卻有風雨欲來之勢。實際上,風雨已經來了。
向遠使出畢生之力,大喝一聲,奪過小黑蛇的攻擊,目標確實攻向魔枝。他的琴,才真有問題。他趁兩個魔沒注意,封閉了自己和武遊祥的聽覺。
趁琴音還沒與接下來的音匯成聲曲,向遠使出一招「泰山崩」。
「轟!」
飛沙走石,地上出現好幾條裂縫,向遠後滑幾丈遠。
琴聲止,魔枝安然無恙,琴,好像也無損。
向遠的眼瞳驀然睜大。
小黑蛇的眼底閃過一絲譏誚與嘲諷。
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向遠深吸口氣,很快就意識到了這點。
武遊祥為什麼沒來救他?武遊祥是凡人,向遠給他聽覺的封印被魔枝的琴音捅破,他已神志不清,甚至可能會反過來拿刀砍向遠。
向遠只覺得他的耳朵也流出了血。
自己已經成仙了,為什麼連蛇和樹枝都打不過?
向遠苦笑著,望著武遊祥又有些迷茫之色的眸子,忍不住道:「祥哥,你清醒點,是我!」
武遊祥沒有聽他的話,聽不到他的聲音。此刻盤繞在武遊祥而變得,只有魔音。
向遠不想死,他還要去救那個女孩。
可是要怎樣,才能打敗眼前這兩個境界、修為比自己更強的魔物呢?
狂風怒吼,烏髮飛散,夜空遠下,星星微白。
感受著無盡的壓力,向遠心想,這就是修為與境界上的碾壓嗎?
地面變成了暗紅色,這一切好似都魔幻化,那股力量更是強悍得不可思議,地縫條條顯露。魔枝臉色泛白,琴聲猶在續。
向遠孤立著,面容上全是慎重與凝重,暗沉得難以叵測,眼眸處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痛楚,身子微微搖晃。
螢仙棒擋住了那柄長劍。
一泓鮮血從他的指間緩緩溢位,漫延道他緊握著的螢仙棒上。
可想而知,向遠為了能接住小黑蛇的這一劍,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比哦啊面沒有太狼狽,實際上已經受了不輕的內傷。
再這樣下去,他還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站得起來,走進不遠的城門。
痛苦傳遍全身,他的眉尖蹙得越來越緊,可是他不能放棄。不得不說,這小黑蛇看上去沒什麼腦子,爆發力卻這麼大。
無論如何,不能血戰到底,他也一定要和武遊祥逃出這結界,逃離這魔爪!
這是,他靠什麼逃呢?
東邪有一枚追風戒指,轉起來,速度可以變得像風一樣,如風飛去。可即便化作風,也逃不出這結界,結界把這裡都封鎖了,與外世隔絕。
廣常山有一鎮山之寶,名曰望仙箏,可攻可守,魔族覬覦已久。望仙箏比魔枝那張不知來歷的琴更珍貴,更強大。望仙箏一彈,強虜灰飛煙滅,連結界也封閉不住。
可惜的是,追風戒指和望仙箏他都沒有,他只有螢仙棒。
若是這兩樣寶貝在手,他根本不怕,直接一彈望仙箏,結界破碎,他一轉戒指,帶著武遊祥逃跑。這速度,和魔物的御風術有的一拼。
空想沒用,現實有點殘酷。
接下來幾招,向遠的衣裳破損,廣袖還裂了一大口子。身上掛彩處不少,他全靠意志撐下來。
小黑蛇又踏出一步,幾乎把他逼到絕路,長劍更加明亮,映照著向遠慘淡的臉。
絕然的戰意很強,向遠也做到了。他好不容易擊了小黑蛇一掌,使她倒退幾步,但他的臉頰上也有了一淺淺的血絲。
唇角流下一滴血,漸漸變多。他越來越覺得寒冷,身子變得僵硬,孤獨無助。風,越來越疾了。他好難受,好想回家。
冷不防又來一道清晰霸道的劍意,那是小黑蛇的劍再一次刺來。
向遠手指打顫,險些握不穩螢仙棒,他的左肩有了一道顯眼的傷口,很深很深,幾乎可以見骨。他點了幾下穴,止住血。
小黑蛇裙襬一搖,身影再化,轉瞬間到了向遠的身側,往他的腹中又是一劍。
向遠感覺死神的羽翼觸及到了自己。
小黑蛇的劍從他的腹中抽出,向遠感到一陣劇痛,可他實在沒什麼主意了。他索性閉上眼,忘了周遭一切,連螢仙棒都有些鬆脫。
有一抹惘然,他到底為的是什麼?
唉!
忽然,他想起從前還在向府自己作為紈絝子弟的時候,錦衣玉食,想什麼有什麼,還有一隻神奇的鳳凰陪伴在他身邊。
後來,他上了廣場山,學習仙法,又與一師姐產生情愫,師姐為了救他會費破傘,他重回人間,卻是要尋找救活她的方法。
他修成了仙,卻遇到了強大的魔物,難逃魔爪。
生命如此脆弱,生死就在一息。
他的眼睛睜開了。
眼看小黑蛇又一道狂暴的劍芒要衝向他的天靈蓋,他的眼色十分慎重,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向遠掀開一衣袖,舉起那隻手,手腕上有一串佛珠。那是玉槿微的佛珠,可以防身的佛珠。他相信玉槿微,這串佛珠與他同在。它,一定能救他。
長劍砍到佛珠,日月同輝,那一刻,光華閃爍。佛珠沒有損壞,那柄長劍卻多了幾道裂口。
小黑蛇受到餘力的衝擊,彈飛,撞在結界上,一臉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
向遠看著手腕上的佛珠,欣喜異常,不愧是玉槿微的東西,好東西,真的是好東西。他仰起臉,有了十足的自信。
小黑蛇冷冷道:「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
她說的對,佛珠是防禦器,用來防身,而他們要想離開,就得破開結界,可現在有這兩個魔物,無法順利逃脫。可是,向遠的眼中仍有希冀,對著佛珠說;「你可不可以破開這道結界?」
魔蛇與魔枝只當做笑話來聽,佛珠縱然厲害,能擋得了小黑蛇的尾巴長劍,卻無靈性,更沒可能聽向遠的話把結界破開。
可奇蹟發生了,佛珠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驅散黑暗,結界步步瓦解。
小黑蛇盯著那竄佛珠,不顧雙眼被刺痛流出血的代價,喃喃道:「莫非是……」
等她和魔枝能看清事物時,只剩下一片夜色,向遠已經趁光芒散去前帶走武遊祥,飛身進了城門。
小黑蛇嘆了口氣,神情寧靜,說:「我們跟著去。」
「祥哥,你沒事吧?祥哥,祥哥,啊呀,你總清醒了!」
武遊祥睜開眼,腦海中「嗡嗡嗡嗡嗡」的聲音沒有了,只是頭有點痛,他皺著眉問:「我這是在哪?」
「這裡是京城啊,祥哥,昨晚我們被魔襲擊了,你還中了魔音,幸虧我有這佛珠,我們才逃了出來。」向遠說著,得意地給他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武遊祥盯了一下,說:「這是什麼佛珠,這麼厲害?」
「我那個朋友的。」向遠說。
「玉槿微?」武遊祥已經聽向遠講過曾經的事了。
「嗯。」向遠點點頭。
「行啊你,她法力很高強?」武遊祥說。
「什麼呀,不過就是法寶多而已。」向遠說。
武遊祥沒再說什麼。
向遠忽然問:「對了,昨晚你差點被魔音控制住,現在身體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武遊祥搖頭,識海里又一道不易察覺的黑影劃過,他沒捕捉到這細節,搖頭說:「沒有,我記得昨天晚上……我耳邊的琴聲忽然沒有了,只有‘嗡嗡嗡’的聲音,然後還有個很迷人的聲音叫我去殺人。咳咳,我是不是中邪了?」
向遠凝眉說:「你真的沒事?」
「我因該沒事。」武遊祥說。
「你昨晚那樣子……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向遠說完,幫武遊祥整理衣物。
昨晚武遊祥有點可怕的徵兆,雖說是被魔音控制,可是……今天他醒來,向遠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橫豎以後對武遊祥格外注意點就行。
武遊祥不甚在意,揉揉眉心,說:「我這幾天總覺得不暢快,今晚一定要大喝一頓酒。」
「好,我請你喝個夠。」向遠說。
他們這一晚的確喝了好幾壇酒,醉醺醺的,向遠滿面紅光,嘴唇鮮紅如血,口中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