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洛曲仍不氣餒,降魔杵又如何?他自恃法力高強,從不憚什麼仙器。
龐過大喝一聲,舉起降魔杵,洛曲毫無退縮之意,追月劍當空劈下,兩件法器狠狠相擊,在空中陡然炸響驚雷,火花四濺。
眾人看得額頭汗都沁出來了,一個個斂聲屏氣,心跳如擂。
光華盡,黑雲翻墨,雷霆萬鈞,二人在轉眼間已鬥了數十回合。
龐過心中疑惑十分,口中不斷念咒,可是降魔杵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怎麼可能?洛曲實在厲害,招式一下比一下狠,他是用畢生法力勉強撐住,而降魔杵卻和普通的杵沒什麼兩樣,頂多擋擋追月劍的鋒利,其他也沒什麼效果。
不少仙者看得急了,齊道:「龐師叔,快使降魔術!」
龐過急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擋住洛曲一招,又要側身擋他的另一招,口中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降魔杵突然不靈了。」
「什麼?!」眾仙駭然。
妖魔們聽了,又是一片加油吶喊聲。
閔若初眉頭大皺。
「這怎麼可能?!」其他掌門道。
龐過又大聲唸了幾遍咒,萬眾所見,降魔杵真的沒有一點反應。
洛曲勾起一抹冷笑,攻勢漸漸加快。龐過知曉洛曲位居魔尊,自己如何敵得過?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沒好處。閔若初尚且受了傷,更何況他?他無心與洛曲分個勝負,答案心知肚明,但豈能就這樣將仙門重犯玉槿微交還給魔界?
洛曲內力不斷,竟似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幫著他。
他單手一劃,頓時海水劇蕩,直以排山之勢向龐過沖來。龐過身子一滯,舌頭似乎被被凍結了。他當然抵不過這一招,前面幾招也不過是奮力抵擋,此時真氣耗得差不多,也就根本支撐不住了。
龐過遍體鱗傷,栽倒在雲端,被仙門弟子扶起,降魔杵被秦華輝撿起。
追月劍一揮,劍鳴若仰天龍吟,四周爆破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洛曲注視著玉槿微,飛身至前:「我來救你!」
「妖孽!」一道白光,龍鋣尺打中了洛曲的左肩。
洛曲沒有防備,捂著傷口,卻見剛才看到的那個玉槿微居然是幻影,真的人已經在另一頭雲端了。他氣得大怒,把劍再一揮,周遭無論仙者慘遭毒手,死無全屍。齊文山跑得快,逃過一劫。
洛曲正要到另一雲頭救玉槿微,卻聽閔若初道:「孽障,你若再敢近前一步,我便用血咒使降魔杵將你灰飛煙滅。」
降魔杵雖不明緣由失效,但受了重創的閔若初若真不要命,用自己的鮮血為祭,或許還真能有一點作用。
可是……洛曲閉上眼,只一瞬,又睜開。
何憚之有?為了她,值得。
洛曲正要使出絕殺之招,耳邊忽傳來一個聲音,悠然又熟悉:「你怎麼那麼傻,快回來。」
他一怔,是她。
她讓他回來,他就一定回來。不光她是殿下,她還是他最愛的女孩。可是……那是她的分魂啊!他望了望被捆金繩捆住的玉槿微,她的嘴角還有一絲淡淡的微笑。他明白了,收劍回鞘,惡狠狠瞪了一眼閔若初:「今日之仇,他日本尊定十倍奉還!」
眾仙只當他真怕了,鬆了口氣。妖族有些不甘,但不得不罷休。如今仙魔兩敗俱傷,閔若初等人又受了重創,倘或哪時來個偷襲,興許還能佔個便宜。更何況,鬼魔已經出世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傷養好,再作戰。
洛曲甩袖離開了。
閔若初卻無一絲鬆懈,眉宇的狐疑之色愈發明顯,他回頭目光復雜地審視著面無表情的玉槿微,一拂袖,眾仙回山。
這場戰鬥還沒分出個勝負,就戛然而止了。別人以為洛曲不想與閔若初同歸於盡,卻不知道其中別有隱情。
妖族還想入魔界做客,洛曲拍冷麵心好言打發他們走了。今日有事,日後再來無妨。
……
「對洛曲和東邪,你果然有不同的態度。」
「他是洛曲。」
「那你幹嘛讓他回來?」
「閔若初還要行刑,怎麼能讓他死呢?」
……
「啟稟魔尊,屬下等全力爭奪,只搶回了三樣仙器,分別是:乾坤萬里袋、周印鑑、軒轅劍。」冷麵心稟道。
洛曲轉頭看鳳凰,道:「殿下,你怎麼看?」
鳳凰雪白的半臉上,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神秘之中又帶了分魅惑:「軒轅劍本屬人間,理當送還。」
「什麼?!」魔族大驚。
洛曲面不改色。
魔族的其他人卻是急了。
「我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仙器,憑什麼白白送給別人?」
「就是,人類那麼脆弱,能護得了一把仙劍嗎!」
「把軒轅劍還給他們,就不怕他們又轉回到仙門嗎!」
「殿下,您的建議是不是有所不妥?」冷麵心問道。
沒有人敢質疑她,因為她是天之子殿下,而且今日這場戰看似魔族壓了仙門一頭,實則還是她在背後操作的緣故。但也沒有多少人覺得冷麵心這句話有錯。
鳳凰笑道:「軒轅劍是軒轅氏自創之仙劍,本就是人間所有。昔年軒轅大帝將此劍轉交予仙門,待其守護人間。而時至今日,也有很長一段日子了,不是百年千年能記得清的。且仙器非魔器,苟非吾之所有,我想物歸原主,何錯之有?」
段諸忍不住道:「可是我們當初為了得到它們,損了不少兵折了很多將,這麼白送回去,讓魔族情何以堪?」
「搶來的就是自己的?若都這樣,這個世道就亂了。」
「殿下,強者的眼裡沒有弱者的席位。就算還給人間,一些不服氣的魔,」冷麵心瞥眼一幫魔兵,「也還是會搶回來的。
」
鳳凰不惱,依舊笑道:「這是你們的事,我只做我的。」
冷麵心等魔知無計可施,只得妥協。
冷麵心道:「差人送過去?」
鳳凰搖頭:「我會親自歸還。」
眾魔商議完畢,便各自退去。
鳳凰走了幾步,洛曲叫住道:「殿下!」
鳳凰回頭。
「今天,謝謝你。」洛曲嘴唇一張一合,眼神很平靜。
鳳凰勾起唇角:「你不覺得奇怪,降魔杵突然不靈了嗎?」
「降魔杵雖降魔,卻仍屬仙器。」洛曲說。
鳳凰道:「追月劍是魔劍,卻也有我的力量。」
洛曲醒悟道:「原來如此,小槿,你一直都在幫我。」
鳳凰忽然道:「鬼魔呢?」
洛曲指道:「在那療傷。」
漆黑的暗道,伸手不見五指。輕輕的腳步聲,帶著幽幽的光芒,慢慢走出兩個人影。鳳凰先走上前:「鬼魔?」
鬼魔正在運功修養,很不耐煩有人打擾,待看清來人後,忙九跪三磕頭道;「小卒不知殿下大駕,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你這身位也自稱小卒,我們魔族還真擔當不起。」洛曲冷帶嘲諷道。
面對洛曲,鬼魔卻沒有半點恭敬了,紅眉一揚,神色傲慢。
感受到帽簷下投射來的寒光,鬼魔嚇得一哆嗦,又磕頭如搗蒜道:「殿下恕罪!」
鳳凰冷聲道:「四萬八千年,你被關的好像還不夠。」
「小卒不敢!」鬼魔道。
「洛曲是我朋友,你對他不敬,就是對我不敬,」鳳凰手一指,鬼魔慘叫一聲,「我廢了你三成功力,你看可公平?」
鬼魔冷汗直冒:「小卒知錯!」
「殿下,怎麼處置他?」洛曲問。
鳳凰道:「鬼魔,你是要放棄所有法力投胎為人,還是魂消魄散不得好死?」
鬼魔跪地磕頭道:「昔年殿下手下留情,小卒已知悔改,願棄一生修為,淪入五穀。」
鳳凰說:「如此,你便照著我的話做。」
暗道深幽,說話聲小到聽不見,唯有那清風依舊絲絲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