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槿微一笑:「我也不知道,摔下來的時候我們掛在一棵樹上,保了性命。這裡,我也才第一次來,昨晚下了大雨,我就找了個山洞躲進去了。」
東邪不疑有她地點點頭,昨日的事醒來後有些模糊,記不大清了。
玉槿微茫然地東張西望:「你知道怎麼走嗎?」
夜晚尚且可以根據紫微帝星辨別位置,然而現在是白天。
東邪嘆了一口氣:「早知道應該管向遠借迷谷花的。」
玉槿微忽然說:「我們可以看年輪的啊。」
東邪苦笑道:「這裡都是竹子,空心的,哪來的年輪。」
玉槿微撓撓頭,又指著一處蟻穴:「你看這。」
東邪眼睛一亮,說:「對啊!螞蟻的洞口大都是朝南的,在岩石眾多的位置,也能夠找一塊醒目的岩石來察看,岩石上佈滿蒼苔的一面是北側,枯燥光禿的一面為南側。所以,這裡是南,北在這。」
「嗆啷」一聲,醉梅劍出鞘。淡淡赤光,一時四射,照亮了這竹林小路。長劍如秋水,倒影著他的丰神俊朗。
東邪比劃了幾下,醉梅劍的劍柄在指尖轉了幾圈,飛到他的雙足下,他回頭道:「玉槿微,我們回去吧。」
「好。」玉槿微伸手輕輕將被風吹落的一縷黑髮攏到耳後,聲音也放輕了不少。
她走到東邪的身後,正要走上劍面,忽聽一聲難聽的嘶叫,帶動著林中的焦躁不安,二人神色一緊,玉槿微迅速上劍,掌式夾風,擊得一根光影斑駁的竹子搖搖晃晃,葉子紛紛落下。
東邪掐訣,醉梅劍載著二人直往雲宵。
好半晌,那根竹子才變做一個人,卻是段瑋彤。她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冰凝著臉,嘴角掛起一絲冷笑。
東邪和玉槿微回到了廣常山,互相客氣地道了下別,便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玉槿微越走越快,步伐輕盈,心中的情緒卻有些複雜,她雖然和東邪關係不淺,但照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們這樣子未免過於突兀,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她搖搖頭,把一些煩亂的想法拋諸腦後,走向一間屋子,伸手正要觸們的把手。
「向遠,你好瘦啊,這裡好硬。」房間裡,傳出了司徒莉的聲音。
「這是腹肌。」向遠語氣裡帶了分無奈。
「沒有,我剛才碰了下,只有骨頭,硬硬的。」
「都說了是腹肌。」
「我不信,你讓我再摸摸。」
「你這人瘋了。」
……
玉槿微伸在虛空中的手緩緩垂下,仿似沒了力氣,而後瞄了一下房門,徑直轉了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
山崖之巔,再走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雲霧遮蔽了視野,瀰漫,茫茫。
玉槿微靜默良久,緩慢地從袖口中取出一面紫晶綴成的鏡子,一照影兒,鏡中的美人楚楚可憐。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是鬆開手,紫晶鏡脫手而落,跌入了繚繞雲氣間。
鏡子直線掉落,下方,一隻宛若凝玉的手輕而易舉地接住。
鳳凰撫摸著鏡面,感慨道:「她還沒有狠下心,若真的放下,她會把鏡子毀掉。」
「畢竟是當初的努力想送給他,可惜他沒有領情,也不稀罕。」
「我倒是想起一首曾學過的《有所思》,哥,你別多想,不過隨心談談,哪真的認真了。」鳳凰道,望了望上方背轉身回去的人影,吟道:
當時我醉美人家,美人顏色嬌如花。
今日美人棄我去,青樓珠箔天之涯。
天涯娟娟常娥月,三五二八盈又缺。
翠眉蟬鬢生別離,一望不見心斷絕。
心斷絕,幾千里,夢中醉臥巫山雲,覺來淚滴湘江水。
湘江兩岸花木深,美人不見愁人心。
含愁更奏綠綺琴,調高弦絕無知音。
美人兮美人,不知為暮雨兮為朝雲,
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那道陪伴了她很久的聲音微微嘲笑道:「醉月迷花,終有代謝;紅顏白首,已成古今。」
其實你還是在乎向遠的。
相比於玉槿微的落寞,東邪一路順暢,搖搖晃晃地回了自己的居所,脫下鞋襪,就在炕上隨便一躺。許是昨日一頓勞累,今早又急匆匆趕回,倦意十分,很快沉入夢鄉。
迷迷糊糊中,白煙繚繞,一座紅瓦赤璃的院落,暖風和煦,他著一身白衣慵懶地躺在竹榻上,手邊斜放著一本泛了黃的書籍,雙眼閉上,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香。
不過片刻,腳步聲傳了過來,一個仙童模樣的女孩跪在他面前:「啟稟東皇,天之子求見。」
他眉目微動,睜開眼,悠悠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看了眼外面的門,手豪爽一揮:「讓她進來吧。」
「是。」那女孩去覆命了。
而他卻晃盪著一條腿,兀自嘟囔:「什麼時候宮裡能出一個美人服侍啊。」
畫風一轉,眼前一片朦朧,看不清虛實,唯有一道聲音清晰地傳入耳裡:「無緣劫,證無緣。兩個人成為對方的無緣劫,那即便兩人關係有多好,中間總有一道陌生的隔閡,攻不破,打不滅。時間一長,會形同陌路,無情反目。如果一人幫助了另一人,那兩人的靈力同時會受到反噬,且加重雙方的劫數。」
畫風一變,烏雲密佈,雷霆萬鈞,萬千邪氣全部刺向同一人。
他大吼:「玉槿微!」而後奮不顧身地衝了過去,擋在她面前,用自身的力量堪堪抵住,但腳下一軟,向後倒去。
世界,徹底黑了。又是一個聲音,在高空裡旋旋迴蕩著:「他用身體替你擋下天毒邪氣,無緣劫與邪氣相沖,得到了一定時間的緩解,但這終非長遠之計,你必須找到法子破開劫難,想辦法救醒他。」
東邪平靜地睜開眼,看向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了。他夢中的事忘了大半,其中少許的,也就視為平時想得太多了而產生的荒唐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