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山菊花(一)

「嗯。」此時向遠已得了綠螢石,無論玉槿微說什麼,只要條件不苛刻,一應應承。

玉槿微便把歸去立在地上,設出一個結界。二人在結界裡,對立而坐,慢慢躺在草地上,只一刻工夫,相繼睡去。

天一亮,好容易出了黑松林,向遠與玉槿微一起下山,朝東南方向飛去。

玉槿微手一放,歸去飛到腳跟前,變大變長,她坐了上去了,便飛向天際。向遠駕的是木劍,速度有些跟不上玉槿微,便道:「哎,玉槿微,等等我!」

玉槿微道:「你就不能快點嘛。」

「你就等等我嘛!」向遠說。

玉槿微打了個哈欠,飛行的速度卻是稍微慢了下來,可以讓向遠跟上。

早起望天是陰的,以為要下雨,過了一會兒,烏雲卻漸漸隱去,換來一片藍天,浮著幾朵泛著金色的雲彩。二人遠觀前方,不盡的層巒疊嶂之上,迷雲濛霧之間,突然出現了一點黃霧。山峰呈絳紫色,襯托著這團黃霧更為顯眼,真是美極了。就像金子反射出的閃閃光亮,帶了點神聖意味,同著那一些白雲,更是美不勝收了。流經的江河亦是色彩繽紛,凌波微漾,兩面青山,如墨倒影,俯下去,碧綠如翡翠。隨著目的地的靠近,前面那黃霧更亮了。仔細一看,好似是千萬朵菊花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光束集中的唯一光彩。

金黃色的陽光與乳白色的雲霧交織在一起,雲蒸霞蔚,山如斧削。彷彿再幾步之遙,便是南山了。

向遠對玉槿微說:「就是那裡了。」

「哦。」玉槿微和他一起落地,收起歸去,和他一起步行上山。

二人經過長期鍛鍊,即使一日之內爬三四座山也不會嫌累。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眼見天方肚白,蒼茫的水面上氤氳,落木蕭蕭,時有沾衣,叫人勾起無限遐思。向遠拉了下玉槿微,領路走向一條清幽小徑。四周的草木逐漸換為一朵朵瑰麗的奇葩,紅的似火,粉的似霞。慢慢地,有一陣醇郁的清香撲面而來。向遠嗅嗅,說:「好香!」

一定是南山先生的滿園菊花開了。以前向遠的父親就偕同過許多文人達士於重陽節提著秘製的酒釀登門拜訪南山先生,那時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就吵著要去,父親便捎帶上了他。

回想起年少時的無知,向遠微莞。

倒是玉槿微提醒了他:「你傻笑什麼,還不快上路!」

向遠忍不住一笑:「你混說什麼呢。哎,走這裡。」

走一大段長路,為的是抵達成功,不敢有一絲懈怠,只怕對不起自己經歷的。

向遠帶頭,一路給玉槿微講解,這一路過去方圓十里都是菊花。玉槿微好奇地東張西望,果見菊花出現的數量越來越多,到最後竟覆蓋了其他花。更令人驚喜的是,這些形態各異的菊花排列隨意無規章,但看上去並不覺得有任何雜亂與違和,一眼望去不可勝數,讓人由衷生起一種灑脫幽雅的清逸感。

風吹動,花搖曳,影層疊,掀起一層又一層花之波浪。

諾大的花海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竹林,配上週圍巨石宛如天然的環繞,真乃妙極!

向遠指著道:「這就是南山了。」

這是有名的南山陣法,屬南山先生十年八載親自研究出,除他者,再無有第二人知曉這陣解。

「的確是個好陣,了不起。」玉槿微讚許地點頭。

「那是,南山先生可是我們這兒響噹噹的名士,連皇帝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呢。」向遠頗以此為榮。

玉槿微注視著這玄法奇陣,忽蹲下身,伸出手欲去觸碰盡在面前的一朵金燦燦的菊花。

「哎,小心!」向遠伸手欲攔。

「怎麼了?」玉槿微的手在與那菊花近咫尺間霎然停頓,側首看向他。

向遠阻了她,不知為何,一時竟紅了臉,囁喏著說:「可能有機關……」

「無妨。」玉槿微自信滿滿的說。

「哎!」

手指在菊花上頭輕輕一點,隨機滑了一個美麗的圈,玉槿微收回手,觀察反應。

好像有摩擦地面的聲音,那些花兒以被觸碰的那多菊花為中心,紛紛向兩邊分開,如潮水般退卻,接著幾個巨大的岩石隆隆隆滾來,像受牽引,停在指定的地方,環抱著他們,似有玄機。來時的路,才一眨眼的工夫,就那麼一點點,莫名消失了!

剎那間,那些菊花都如長蛇般在巨石後面將兩人圍繞,周圍四野全是大大小小的菊花,枝葉相繞,怎麼使勁也頗弄不開,風一吹,香味穿梭其間,沁人心脾。

向遠慌張道:「你看你,真的有機關,這下完了。啊!」他仰天長嘆。

玉槿微卻像是得到了驗證,恍然大悟道:「果然是這樣。」

「果然是哪樣啊?你把南山陣啟動了,我們被包圍住,可怎麼出去啊!」向遠叫苦不迭。

天色又轉,陰陰如潑墨,看這架勢即將要落雨,向遠垂頭喪氣,更不敢動一步,生怕一不小心,又觸動了後面的機關,那時真的是插翅難逃了。玉槿微冷嗤一聲:「你不是會御劍嗎?飛出去不就行了。」

「這可不行,」向遠嚴肅地說,「南山陣一發,南山先生一定知道了,估計待會兒就會來看是何人來擅闖此地。」

話音剛落,果聞身後一聲:「何人擅闖此地?」

向遠一愣,忙轉過身。但見來人氣定神閒,見了生人並沒有一絲訝愕與突兀的表現,五官端正,相貌堂堂,黃白麵皮,三綹鬍鬚,全身無半點可挑剔之處,大概不惑之年,目光隱約透出幾分滄桑與孤驁,聲音不算冷,卻讓人感覺上有一種超脫世俗的淡漠,淡雅,甚至還有點……疲憊的味道。

向遠賠笑作揖:「向府公子向遠見過南山先生。晚生因有事想請教先生,無意觸動機關,不想叨擾先生屈尊踏足,實在失禮!」

「哪裡。」南山先生微笑道。

向遠向旁邊伸手:「這是同門師姐玉槿微,因路上頗有麻煩的,陪晚生一同來的。」

南山先生對玉槿微笑笑。

玉槿微盯著南山先生,若有所思。

向遠臉一紅,倒是南山先生不以為意,邀請他們去做客。

南山先生帶著他們進了夾雜在竹林裡的小屋,開了籬笆進去。玉槿微瞥見旁邊盛開的百株菊花,姿態各千,五彩繽紛。

她當即道:「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