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有點贊同。」
……
將向遠送至床上,鳳凰安頓他睡下後,重新回到屋頂上。
繼續剛才肆無忌憚的話題。
鳳凰嘆息道:「這也是一種高明啊。」
那聲音又來:「我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還小,長大以後會不會忘了你?」
「不會,」鳳凰撫弄自己的指甲,「有‘我’呢。」
向遠如往常一樣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身披黑斗篷的鳳凰。昨晚的事模糊之中有些印象,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他早已決定,給過去告個段落,開啟新的人生。
丫鬟們幫著向遠梳洗後,向遠衝她眨眨眼:「等我。」
……
「等他。」戲謔的語氣。
「哥!」不滿的口氣。
……
向遠用過早膳,給長輩請完安後便快速跑來找鳳凰。
他拉拉她的袖子:「鳳凰,我們去玩吧。」
鳳凰二話沒說,抱起他,御風飛起。
向遠望著一處處山巒島嶼,如排山倒海般在眼下迅疾掠過,速度真快,不到半盞茶工夫就來到了海邊。他貼近鳳凰,說:「鳳凰,我好像……不喜歡玢彤了,好像。」他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哦。」鳳凰平淡地說。
向遠張口欲言,鳳凰突然一指:「你看。」
向遠奇怪地順著那方向看去,竟是一片礁石。
「哇!」從沒見過海和礁石的孩子格外欣喜。居然來了這裡!礁石耶!還能看得見陽光照射下升騰的熱氣。
來到這,親眼目睹風采,向遠心裡有什麼想洶湧出來,待要仔細捕捉,卻一無所獲。
「喜歡就多玩一會兒。」鳳凰道。那一句,像是允諾,連話兒也暖入到人的心坎裡去。
向遠點點頭,眼中流露一絲感激。他問:「鳳凰,你說這裡會有美人魚嗎?」
「應該有吧。」
向遠忙東張西望道:「可是我沒有看到啊。」
鳳凰有點嚴肅地說:「你下次來這片大海最好帶上棉花。」
「為什麼?」向遠好奇地問。
鳳凰凝望著那抹礁石,神色不定:「傳說美人魚的眼淚會化為珍珠,而她們的歌聲有惑人心神的力量。一些船伕聽了她們的歌聲,會一心只朝她們而去,也不管那礁流中的岩石,最終導致船翻人亡。」
「啊?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向遠心頭頓時湧起恐慌,神色極為不安地環顧四周,兩隻手抓緊鳳凰的斗篷。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昔日人們因為人魚的眼淚值錢,便大量行船捕殺,而人魚學會了反抗,用她們的歌聲惑世,一報還一報,無甚新奇。」鳳凰說。
向遠不自覺地低下頭,望了眼礁石,忽然之間沒了興趣,道:「鳳凰,我們回家吧。」
「好。」鳳凰抱起他,原路返回。
兩道人影消逝之際,原本平靜無波的海面水浪翻湧,潮水中浮出一個人魚半身的女子,頭髮竟是無數條遊動靈活,吐著信子,噝噝發聲的毒蛇,佈滿鱗片的魚尾盤在水下,現出一種詭異的畸形之態。她面容豔麗,左頰帶了一枚深紅色的胎記,眼中含有一絲狠厲之色。
話說鳳凰帶著向遠騰雲駕霧,一下飛了好幾萬裡。
……
「你也察覺到那有妖氣了?」
「無忘海什麼出現了這樣的異類?」
「可能是變種。」
「先別打草驚蛇,我算她還有幾年壽命。」
「這樣的東西活在無忘海真是可怕。」
「到時候這為民除害的活兒就交給向遠了。」
「你怎麼不讓他近點看看?她剛剛好像要出來了呢。」
「他還小,禁不住驚嚇,搞不好還沒收拾那人魚,就日夜做噩夢。」
……
鳳凰把向遠放到地上,向遠還戀戀不捨地握著她的手腕。鳳凰似有些遲疑,清冷道:「向遠。」
「什麼事?」向遠甜甜地看著她,以為鳳凰又要像以前那樣給他變戲法,玩新鮮的遊戲。
「嗯,我要走了。」短短的一句話,猶如晴天裡一遭霹靂。
向遠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難以相信地看著她,失聲道:「為什麼?」
「我要去辦我自己的事了。」她說。
「什麼事?」向遠抿緊唇,臉色不經意間變得蒼白,沒了一絲血色。
「我不想說。」
「一定要走嗎?」向遠一臉哀求。
「嗯,」鳳凰頷首,「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
向遠的心恍如被針扎,咬牙道:「我的願望還沒實現完呢,你為我實現最後一個願望吧。」
好不容易多了一個玩伴,他以為她只是像那些尋常的人來和他交朋友,討好他罷了,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提出離開他的要求。
他不捨,怎麼也不願意!
看出他想挽留的心思,鳳凰沒有成全,以斬釘截鐵的口氣說:「不行。」
向遠眼裡的沉痛之色任是常人見了也不由得心軟,可鳳凰仍是無動於衷,絲毫不為所動。
她本就是自己來的,別人強求也無用,向遠深知這個道理,漸漸放緩語氣,只輕輕而又小心地問:「你是要回歸大自然了嗎?」
果然是個小孩,連說話都這麼天真,鳳凰哭笑不得:「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來與你見面的。」
「好,那你說話要算數。」向遠凝眉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鳳凰的唇角勾了一下。
向遠的心不禁多跳了兩下,慢半拍地說:「那你一定要經常來,早早來,多玩會兒。」
鳳凰忍俊不禁:「你明年不是去廣常山,屆時就可以見著我啦。」刻意加重「我」字,似乎別有意味。
向遠當真,忙不迭點頭,如泣如訴:「你會等我的吧?」
鳳凰沒有再說,轉了身,忽想起什麼,說道:「再會。」一眨眼,人已消失不見。
「哎!」向遠伸手,欲抓住什麼,到頭終是一場空。他蹲下身子,掩面嗚咽。一個大男孩,因為守不住心愛的東西,也會哭。
房頂上,一番心靈的談話。
「他哭得挺傷心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傻孩子。」
「人有七情六慾,這樣不利於靜心修行。」鳳凰不以為然道,語氣之中更是沒有一絲留戀。無情,才可心無旁騖。多年寒冷,早已冰凍了心,怎會生情?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個小孩自作多情、當真天真的幻想罷了。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
向遠小小年紀,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別離,只覺得肝腸寸斷、心酸欲絕。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一刺痛的傷疤也許會在哪一天被風塵漸漸抹平,看似不起眼,可一旦在某日揭開,便可能掀起巨大的波浪。
次日,向遠揹著人時還會抽抽搭搭的,無聲抹眼淚,然而他的臥室牆上已貼了張紙,上面用孩童的筆體寫了兩個大字:悟道。
他自以為得意,而向夫人路過看到問及時,少不得說他幾句。向老爺聞知此事,以為自家兒子開了竅,可又生怕他真悟出了什麼來,夫妻倆多次規勸,向遠只扭定脖子不聽,眾人也就隨他去了。
白駒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隙著,向遠想去廣常山修仙的念頭卻是一日強甚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