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楊照回來了(下)

他低頭想了想,接下來又點頭笑,好像這時候有個聲音把他說通了一樣,自言自語道:「也對,這是他的風格……」

一個美女走了進來,手裡握著多半瓶洋酒,穿著神奇女俠圖案的睡衣,她說:「許諾你在這兒幹什麼呢,還不把手機還給我。」

許諾說:「手機給你可以,你把酒留下。」

許諾接過酒,指了指剛才扔在床上的手機,我趕緊雙手奉上。

「神奇女俠」走了以後,許諾隔空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後遞給我,我想了想,接過來,也隔空灌了一口。

我說:「有一次碰見他們在一起,楊照什麼都沒解釋,什麼都沒說,後來他跟我打電話告別的時候已經在機場了,然後就走了,沒了。」

許諾接過酒瓶子,說:「本來他不喜歡別人說這件事兒,而且這件事兒他都沒有告訴你,我就更不應該告訴你了,畢竟這是你們倆的事兒,但是!」

他又灌了一口酒說:「他今天得罪我了!他竟然聽不出來我的聲音,那我就必須得報復他一下!」

我接過酒瓶子說:「你要幹啥?」

許諾看著我說:「楊照有憂鬱症,這個他肯定沒和你說過吧。」

我酒瓶子都拿不住了,我舉起酒瓶子喝酒的時候,才發現手在抖。

許諾說:「那時候在美國,他公司開得正好的時候得了憂鬱症,挺嚴重的,後來實在挺不過去了,就把公司給賣了,跑到中國來教書,這也是eve給他出的主意,說讓他換個安逸一點兒的環境,興許會有好處,他媽媽是這個學校畢業的,所以建議他來這兒,而且他小時候也在這兒生活過,這裡也有我,各方面都比較適合,他就回來了。」

我聽見許諾這麼說,心裡特別疼,我換了個姿勢,抱著腿,讓大腿儘量幫我捂住心臟,因為我大腿上的肉最為肥厚,這樣多少能緩解一些疼痛。

許諾接著說:「eve是她的心理醫生,楊敏霓是eve的狗。」

我問:「eve的狗為什麼姓楊?」

許諾說:「這個我也不知道,eve是個猶太人,不過聽說她最近嫁到中國來了,那個楊敏霓,聽說也是條老狗了。」

許諾突然轉過頭問我:「那條狗姓不姓楊很重要嗎?反正也不可能是他倆愛情的結晶。」

許諾說完,我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自己有那麼一絲絲猥瑣。

許諾說:「不過楊照對那條狗啊,可真是特別特別的喜歡,每次治療的時候,那條狗都必須在場,有一陣子楊照還把狗借到他們家去養,我有時候過去,他開門都抱著,對我不笑對他笑,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他喜歡那條狗就跟喜歡你一樣。」

我連忙說:「不不不,我比不了楊敏霓,我是它的手下敗將。」

許諾又喝了一口酒說:「真的,楊照是真的很喜歡你,所以你說他直接就走了,我覺得,應該還是有點兒別的原因。」

我說:「什麼原因?」

許諾說:「這我哪兒知道,你問他去。」

我說:「其實我特別受不了他什麼事兒都不和我說,包括他是我小學同學,包括讓我去參加比賽,讓我進盧本邦,還有他的憂鬱症,他這樣讓我覺得特別累,你說,我和楊敏霓能一樣嗎?我們雖然都很招人喜歡,但我們是同一種生物嗎!」

許諾嫌棄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正經起來,說:「楊照這人的性格有問題,上學的時候,我們去他家吃飯,他說給我們做幾道菜,他做菜,從頭到尾把廚房門一關,誰也不讓進,誰也不讓幫忙,兩個小時了,他端出四道菜來,每一道都又好吃又漂亮,但他也不是藏著掖著他的菜譜,我問他,他都告訴我,還把那些很細節的注意事項也告訴我,其實這些菜他之前都沒做過,你想想,怎麼能這麼完美?我猜他不一定在廚房做了多少遍,不好吃就重新做,直到好吃好看為止,他就喜歡把最好的送到你面前,不好的地方,他都自己挺著,就他這種人,不得憂鬱症才怪。」

我又心疼了,心疼我的前男友,想想我也是挺賤。

最後許諾有沒有給楊照打電話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來不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把之前確認好的和婚禮策劃交代完以後就不負責這項工作了,許諾交給我一個更棘手的活兒,他的伴郎團準備了一個舞蹈,他也要參與,但是他沒什麼時間排練,就讓我代替他走位。

我說:「許總,你要不就別跳了,反正你也沒什麼時間排練,你最近又忙又累。」

許諾說:「那可不行,這個舞我是c位。」

我說:「你全程都是c位好嗎!」

許諾聳聳肩說:「還有我老婆呢,有她我怎麼可能是c位,所以這個舞蹈對我很重要。」

行,我無話可說。

婚禮那天,我穿了上次許諾買給我的那條裙子,其實是楊照花的錢,我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一條裙子,我出門前照鏡子的時候心裡不是沒有期待。

新郎看見我,竟然嫌棄,說:「你怎麼又穿這條裙子,這麼重要的場合你就不能再買一條新的?」

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說:「不好意思,許總,我之前忘了向你申請我的服化費了。」

他終於閉嘴了。

整個婚禮我都忙得要死,我本來還想看看楊照到底來沒來,可是我發現我根本沒有這個時間,我連看婚禮的時間都沒有。

等到我終於有時間坐一會兒,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抬頭張望了一圈,心想,如果楊照真的來了,以他那個性格,應該早就走了吧。

這時候那個婚禮策劃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她說:

「吳姐,我在那桌兒上發現的。」他指了指左側的其中一個桌子,「那一桌應該是吳總的客人,你先收著吧。」

她遞給我,我一看,手機殼有點兒眼熟,我猛地想起來,趕緊把手機殼扒下來看裡面。

裡面寫著:待吳映真高中狀元后,一定會娶楊朝夕回家過日子!

我身體裡的所有血液形成了一個大浪,拍打我的皮囊,濺出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