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著他的房間,並沒有注意到吳西把門鎖上,然後向我走過來。
他說:「不住,偶爾會來這兒休息。」
我有點兒疑惑他的聲音為什麼離我那麼近,我一轉頭,才發現,再轉一點兒都要親上他了,於是我又轉過去,往前走了兩步,才又轉過身看著他。
吳西說:「你知道我的車為什麼喜歡往溝裡掉嗎?」
我說:「不知道。」
吳西說:「因為我的車跟我的人一樣,喜歡往下躺。」
吳西看了看自己的床,我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看他的床,突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我馬上醒酒了,心裡「咯噔」一下,「咯噔」完了又平靜了,心想我為什麼要「咯噔」,都是成年人了,我比他大好幾歲,「咯噔」也應該是他「咯噔」才對。
他又湊得近了點兒,小聲問我:「你想看看我的文身嗎?」
我的心開始砰砰跳,我知道他這個問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而是一個大膽的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這個點頭也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點頭,是我這輩子最膽大的點頭。
吳西脫掉了上衣,我終於看到了他文身的全貌,感覺他給自己的身體輪廓鑲了個黑邊,我其實很緊張,但是注意力全被他的文身給吸引過去了,有點兒好笑,但我沒笑出聲,估計是咧嘴了,吳西的表情有點兒無奈,他說:「你能不能嚴肅點兒?」
我說:「你這文身,疼不疼?」
吳西說:「疼有很多種,有高興的疼,有悲傷的疼,高興的疼就好像喝烈酒,刺激又過癮,悲傷的疼就好像喝下水道里的水,要不是迫不得已,沒人喝。」
我想起了楊照,楊照就敬了我一杯下水道里的水,還逼著我一飲而盡,還不許吐。我看著吳西,發現我做不了這事兒,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兒,我也不是什麼貞烈女,但我就是做不了這事兒,到了這一步,我才知道,和我不愛的人,沒法做這件事兒。
我說:「吳西,我現在就有點兒疼。」
吳西兩隻手臂支在牆上,眯起眼睛笑著說:「我還什麼都沒幹呢。」
我說:「我心疼,特別疼,什麼都幹不了了。」
吳西說:「不用你幹啥,我來就好。」
我說:「聽你這樣說,我心裡還挺溫暖的,但是真的不行,算了。」
我想推開吳西的胳膊走掉,吳西的胳膊一動沒有動。
他說:「要不咱倆接個吻也行,你試試口感。」
我說:「口感我就不試了,說到口感,我還是最喜歡你家店裡烤羊腰子的口感,特別銷魂。」
連楊照的口感都比不過西馬串店的烤羊腰子,這是實話。
想起楊照我又疼痛了,於是我哈腰從他胳膊下面鑽了過去。
吳西說:「這麼就走了?」
我說:「真的不好意思,折騰你了,是我的不對。」
吳西把胳膊放下,說:「那倒沒事兒,我收放自如。」
我舉起大拇指說:「就佩服你這樣的,純爺們兒。」
吳西說:「謝謝。」
我說:「那我就先走了。」
吳西說:「既然這樣,那我就不留你了,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就吱聲。」
我有點兒感動,看著他說:「吳西,你身材真不錯!」
吳西說:「那還用說。」
我開了門,想了想又轉身回來,把門關上,吳西笑了,我也笑了。
我說:「吳西,要不你陪我哭會兒吧。」
吳西說:「啊?」
我說:「唉,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難受,老想哭,咋辦?」
吳西說:「那就哭唄,我這兒有紙巾,管夠。」
我說:「你可真周到。」
他說:「還有洗面奶和麵霜。」
我說:「那行了,我可以放心哭了。」
我走過去,坐在床沿上,吳西也坐下了。
他說:「要不要我把衣服穿上?」
我說:「不用,不影響。」
我想了想,又說:「要不你還是穿上吧,我要哭個大的,怕誤傷你。」
吳西把衣服穿上,我就開始哭,放聲大哭,就是那種歇斯底里,打算用哭這種方式自殺的那種哭。我哭我自己的,吳西就坐在我身邊,全程沒有說話,沒有碰我,但一直在陪著我。
大概四十分鐘以後,我哭到了收尾的階段,吳西才遞給我一杯白水,我喝了,看了看一地的面巾紙團,開始往垃圾桶裡撿。
吳西說:「別撿,一會兒我讓人進來收拾。」
我說:「別了,再讓人誤會了。」
吳西笑著幫我一起撿。
我問:「嚇著你沒?」
吳西說:「沒有,至少你沒想死,哭很好,雨得下透了,天兒才能徹底晴,不然老陰著。」
我說:「謝謝你啊。」
吳西說:「不用謝,咱們是有緣分的人。」
我說:「其實我一直想大哭一場,一直想,我也知道我早晚得大哭一場,可是這場大哭怎麼也沒來,就好像一場該來卻遲遲不來的大姨媽,我憋得難受,但沒辦法,吃藥也不行,運動也不行,沒想到在你這兒來了,我說這個你能懂不?」
吳西說:「太懂了。」
我說:「你咋這麼懂女人?」
吳西說:「我有三個親姐姐,還處過挺多女朋友。」
我說:「所以真的謝謝你。」
吳西說:「所以又是一件有緣分的事兒,客氣啥。」
我在吳西這裡洗了個澡才回去,馬琳真的給我買了條裙子,放在了前臺,我清清爽爽地出了休息室的門,親自把用過的紙巾倒掉,吳西送我回了家。
在家樓下,我趕緊給馬琳打了個電話。
馬琳問我:「怎麼樣,吃得還不錯吧,西馬串店的肉是不是又鮮又美!」
我說:「馬琳,你就不怕他是壞人?」
馬琳說:「他可是你介紹給我的,你有這種暗示,我還不幫你一把,你說,那我還是人嗎我!」
我吼道:「我暗示了嗎?!」
馬琳也吼:「你就差跟人家說我想和你睡了!」
我說:「我沒有啊!我冤枉啊我!我確實是在說那個‘小鮮肉’啊!」
馬琳說:「你高中的時候根本就沒追過什麼‘小鮮肉’男偶像好嗎!你一直在追劉德華來著!你說劉德華要是你爸就好了!」
我說:「誰說的,明明就是有!我還買過他的貼紙呢!」
馬琳說:「那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把貼紙拿給我看。」
我真的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貼紙也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我轉移話題,換個說法繼續抨擊馬琳:「你怎麼能放心?!」
馬琳說:「放心,我閱人無數,尤其是有錢人,這孩子挺好,除了花點兒,沒別的毛病,我不會看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