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孔雀先生

我心想,好一個高傲的畫家。

為了找點兒話題,我就借那隻孔雀發揮一下,我問:「你這孔雀畫得真漂亮。」

他點點頭,好像我是個「迷妹」,說了一句毫無特色的讚美。

我又問:「你這孔雀怎麼不開屏?」

他說:「我筆下的孔雀還沒有遇到能讓他開屏的雌孔雀呢。」

他這話說的,我沒法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然後我們就又沒話了。

我就繼續聽蟬叫,心裡盤算著昨天讓劉美娜澆溼的鞋子得讓馬琳幫我找個地方保養一下,也不知道保養這一雙鞋得多少錢。這時候,周書養突然問我:「你喜歡看畫展嗎?」

我忙說:「喜歡呀,省美術館的畫展我幾乎每場都不落。」

他點點頭,說:「最近省美術館馬上要開始一個很不錯的畫展,叫臥遊江山,聽說有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

我趕忙扮小學生,問:「我不是太懂這個,你能給我講講嗎?」

我這句話就好像大壩上的閘,一開口,周書養的話就像洩洪一樣來勢兇猛、滔滔不絕。

他講得確實精彩,讓我心懷期待,臨了問我一句:「怎麼樣,感興趣嗎?」

我心想,這是約我呢?

於是我說:「當然有興趣啊!」

聽我表態完,周書養竟然低下頭繼續喝他的茶去了。

我心想,這是等我約他呢?

我有點兒生氣,話說到這份兒上居然戛然而止,就好像一直讓我加速的短跑教練突然對我喊停,我這身體和情緒根本受不了,他這是相親的態度嗎?

我忍不住問他:「你……是怎麼看待相親這件事兒的啊?」

沒想到他說:「我從不相親。」

我愣在那裡。

他繼續說:「都是好女孩兒主動來找我。」

我愣在那裡。

他說:「就像你一樣。」

我愣在那裡。

他說:「你不是因為喜歡我的畫才讓瑩瑩帶你來找我的嗎?」

我張了張嘴,依然愣在那裡。

周書養又在低頭喝茶了,從從容容,慢慢悠悠。一隻趾高氣揚的大母雞打破了我們的尷尬局面,她趾高氣揚地溜達了進來,在屋子裡「咕咕」了兩聲,又溜達出去。

我問:「這是誰家的雞?」

周書養說:「隔壁十字繡家的,總來。」

我呵呵一笑,說:「驕傲得很呢,它以為它是孔雀嗎?」

周書養沒說話,他把臉埋在了小小的茶杯裡,我突然反應過來我這句話的厲害,斜眼又看了看他,他有沒有多心我不知道,但我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將茶水一飲而盡。

我站起來對他說:「我得走了。」

他也站了起來,問:「你去哪兒?瑩瑩說她一會兒會來接你。」

我說:「我得去上廁所了,喝了太多的茶水,你的畫室沒有廁所,不好意思。」

告別孔雀先生,我接到了馬琳的電話,馬琳說她又回到那家奢侈品店賣鞋子了,為了留住她,領導竟然給她升職加薪,其實想想做銷售也不錯,也算跟錢打交道,只要跟錢打交道,她就心情好。

我說:「你真是掉錢眼子裡了。」

「沒辦法,金牛座。」她說,「我這次升店長就更忙了,沒時間陪你玩兒了。」

我說:「就好像你以前天天陪我玩兒似的。」

她說:「我不能經常看著你,你自己也得長點心,別總給我姨添堵,有什麼大事小情的,要及時和我彙報,聽見沒?」

我說:「巧了,剛好有一件事兒要向你彙報。」

我把剛才和孔雀先生的相親經歷和馬琳彙報了一遍,陳述完事實我感嘆道:「平心而論,其實我挺羨慕孔雀先生,能夠保持驕傲,堅持理想,不像我,在錢不夠和努力不夠的面前,我挺敬佩他這種人,哎,你說如果和他一起生活,是不是也是理想主義的一種實現?」

馬琳的笑聲如同一顆炸雷:「你拉倒吧!你當初都沒有選擇那種生活,你現在能選擇和選擇那種生活的人一起生活?!

別開玩笑了!」

我說:「什麼選擇不選擇的,聽不懂!」

馬琳輕蔑地說了一聲:「傻子。」

我說:「你回去賣鞋正好,我那雙在你店裡買的高跟鞋得拿去保養一下。」

馬琳問:「鞋子怎麼了?」

我說:「不小心弄溼了,現在味兒挺大的。」

馬琳說:「聽你這麼說,我怎麼有點兒噁心呢,你踩到什麼了?你要是踩到那什麼了,你可千萬別往我這兒送啊!」

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說來話長,見面再和你細說吧。」

馬琳說:「行,那你有時間來我店裡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