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教授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他托腮看著我,似乎拿我當一個課題在研究思考。他的樣子,很像一隻波斯貓。
看就看,誰怕誰,於是我也看著他,我們就這樣詭異地對視了兩秒,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問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是牛得快上天的楊照教授嘛。」我此刻的腦子好像一隻充滿二氧化碳的畫著笑臉的紅色氣球。
然後,他竟然發出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哦」,好像才想明白自己是誰一樣!
真沒想到,老馬也有失前蹄的情況,我老姨竟然給我介紹了個傻子。
我正在無言以對的狀態中無法自拔,突然聽到對方真摯地喊我的名字:「吳映真。」
「啊?」
「你想吃點兒什麼?」他把選單擺在我面前,衝我微笑。
在相親的時候,女方會有很多次選擇,比如是選擇早到五分鐘觀察男生出現時的走姿,還是選擇晚到五分鐘,觀察男生等你時的坐姿,第一印象很重要。同樣的,你的選擇也會影響男生先看到你的第一印象。所以這些選擇看似細節,卻有可能成為二人關係的決定性因素,此刻,我就面臨著這樣的選擇,到底要不要和這朵「奇葩」吃這頓飯?
其實,女生的選擇受客觀情況的影響是非常大的,比如說此刻的我吧,我是真的餓了,所以我選擇:
「我要五個羊肉串,兩個烤雞皮,兩個烤菜卷,再來一份辣白菜炒飯。」
我選的都是上菜快的食物,因為我想盡快結束這一次尷尬的相親。
楊教授點了一道烤偏口魚和蛋炒飯。他竟然要了烤偏口魚,這道菜很慢的!
楊教授問我:「你喜歡吃魚吧,對,我們一樣的。」
「呵呵,嗯。」雖然這是真的,但他非常自以為是。
雖然他「顏值」很高,但是是個顏值高的傻子,所以在等菜的時間裡,我全程都在看電視上播放的《動物世界》。
今天播放的是雪豹塔希提的故事。
「你現在在做小學老師嗎?」對面傳來楊照的聲音。
我最怕他問這個,心裡虛出了一個大洞,於是更不敢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塔希提在捕獵,就像此刻的塔希提在盯著那隻羚羊,鼻子裡哼出了一個底氣不足的「嗯」。
果然,對面沒有再傳來聲音,誰都能看出來我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當塔希提已經開始享用那隻肥碩的羚羊時,我的美食還沒有上來。
「你這麼喜歡看雪豹嗎?」楊照又開始和我搭話。
此刻的塔希提迎來了春天,陽光燦爛明媚,它正趴在一塊岩石上眯著眼睛悠閒地曬太陽,偶爾張開打個哈欠,或者眨個眼睛,看起來就像在院子裡打盹乘涼的鄰居。
我說:「不是,我只是喜歡大貓。」
「那你知道catsurvivaltrust嗎?在英國倫敦。」
又開始飆英文了,除了cat,剩下那兩個單詞我根本就沒聽懂。還好我的辣白菜炒飯救了我。
楊照沒有再說什麼,因為傻子都能看出來我對辣白菜炒飯的熱情要比那個什麼cat大上十倍,要比他自己大上一百倍,我其實有點兒隱隱的奇怪,為什麼他還在跟我這種沒禮貌的人繼續講話,像這他種傲慢的霸道總裁型人設不是早就應該在嘲諷我之後冷冷地走掉嗎?
我見他微笑著看著我吃炒飯,於是禮貌地問他:「你吃嗎?
我給你撥點兒?」
沒想到他竟然說:「行啊。」
然後還把面前的小碟子向我這裡推了推,我只是客氣一下,沒想到他還真吃?我在我沒有動過的那一塊兒地方給他盛了兩勺遞給他。
他吃了一口就停下了。
「太辣了。」
然後,我看到他白皙的臉上漸漸泛紅,他又倒了幾次水,水壺都喝空了。
我是一個很糾結的人,這一點尤其體現在我看《動物世界》的時候,比如,當一隻雪豹在追逐一隻羚羊時,我的內心是煎熬的,因為如果雪豹捕獲了羚羊,我會可憐羚羊失去了生命,可是當羚羊逃脫時,我會可憐雪豹要餓著肚子,這種糾結總結起來就是:同情弱者症。
所以,當楊照說我胖時,我想讓他臥軌;當他被辣白菜折磨時,我又想給他倒水。
這就是「不爭氣人格」,俗稱「賤骨頭」。
快吃飽的時候,我發現楊教授在很認真地吃那條魚,很認真很認真,那架勢,不亞於一場危險性極高的科學實驗,他好像是感知到了我在驚訝地看著他,一塊魚肉剛要送到嘴邊又放下了,然後抬起頭問我:「你不吃嗎?我給你留了一面魚肉。」
「我已經吃飽了。」我說。
於是我就坐在那裡等著他緩慢細緻地吃魚,這條魚直接導致這場乏味詭異的相親沒完沒了,由於最近睡午覺睡慣了,又吃得飽飽的,我開始有點兒昏昏欲睡。
可是楊教授還沒吃完。
我有點兒等不及,於是對服務員示意:「買單!」
我說買單雖然有催促他的意思,但是我也是真的想買,因為我不喜歡讓我不喜歡的男生請我吃飯,如果我覺得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那麼我會買單,雖然我尚在待業中,但是這點兒尊嚴的血我還是要出的。
楊教授馬上放棄了那條魚,抗議道:「不要,我來。」
我說:「您接著吃吧,我買就是了。」
於是我走到收銀臺前面,準備微信付款。
沒想到楊教授緊跟著我過來了,直接拿出現金遞給服務員。
管收錢的服務員是個小姑娘,看見帥哥和紅票子還能搭理我?衝著楊照根本就合不攏嘴,還故意磨蹭時間:「一共是一百零八元,這是您的選單,請對一下,看看有沒有多加上去的菜。」
哎,我來西馬這麼多次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小姑娘主動讓我對選單呢?都是我讓她把選單給我看看好嗎!
楊照看了一眼說:「好的,沒有問題,謝謝。」
「您再確認一下,我們機器打出來的有時候可能會出錯。」
我在旁邊都忍不住要見義勇為了,我對小姑娘說:「你能不能快點兒,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小姑娘很自然地白了我一眼,然後從收銀機裡挑選出兩枚嶄新的硬幣遞到楊照手裡:「謝謝您的惠顧,歡迎下次再來!」
我也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你請我吃飯。」
真是人長得美,聽「謝謝」都比一般人多幾個。
可是當我們一轉身,發現楊照的黑色帆布包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