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是一萬個「沒問題」。
問題是斑驢先生找不到地方,他選擇開啟手機,跟著導航裡那個嗲嗲的聲音找。也許是店面太小,衚衕太深,我們就快走到地老天荒也沒聞到醬排骨的飄香,我兩隻腳都快要抖出一支小曲兒來,於是我說:「要不咱們問問吧,興許這附近的老居民能知道呢?」
他堅定地說:「不用問!應該就快到了。」
於是又走了一圈,又走了回來,又沒有找到。
我又說:「要不咱們去別家吃吧?」
他卻說:「要不……你去……問問?」
坐在排骨店,我突然有點兒想哭,我知道那是我的內心被我的慾望和身體感動哭了,看著向我傻笑的斑驢先生,我特別想伸手摸摸他的毛兒。斑驢先生要了兩份醬排骨套餐,我再也裝不下去了,悶頭就啃了起來,我們倆就這樣對著啃排骨,中途斑驢先生加了一碗米飯,我本來也想加,但為了我們能夠有長久的「友誼」,我忍著沒這麼做。酒足飯飽,我的腰剛剛直起來,就聽到斑驢先生的一聲嘆息。
「怎麼了?」我問。
「最近牙疼,一吃硬的東西,就疼死了。」斑驢先生捂著左臉。
「怎麼回事兒?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關切地問。
「沒事兒,就是上火了。」
「怎麼上火了?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兒嗎?」我一副賢妻良母的姿態。
「哎,我問你個事兒。」他收起了笑容,我心裡突然就陰了下來。
「你說。」
「我最近要轉正了。」
「這是好事兒啊,嘆氣幹嗎?」我也替他高興。
「我們領導要我下週一向他彙報工作,讓我說誰幹得好,誰在工作中偷懶了,你說我怎麼說呢,都是一起工作的哥們兒,只有一個能轉正的,讓我咋說?真鬧心。」他很明顯不擅長這個,一臉的怨懟。
我以為,我表現優勢的機會終於來了。
於是我挺了挺胸前的那朵大牡丹,說:「你以為你們領導是真的要讓你打小報告嗎?不是的,對待這種工作彙報,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就是對事不對人,你要說,沒錯,是存在工作偷懶的情況,但是你一直都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地完成你的工作,沒有一絲馬虎和懈怠,除了這些,你還要表決心。」
「怎麼表決心?」
「說未來呀,說你未來要怎麼做,要更加努力,要為公司和工作付出更多,要顯示出你對這次轉正的渴望和勝任,這樣才能既不得罪人,又把自己凸顯出來,領導也會高興。」
我說完,斑驢先生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才低著頭說:
「哦,咱們走吧,我去買單。」
我有點兒小小的滿意,覺得斑驢先生一定是被我深深地感動到了,怎麼會有比他更幸運的男人,好女人和好工作都在向他招手,正應了星座運勢文章裡經常出現的那句話:事業愛情雙豐收。
我都羨慕斑驢先生。
兩天後,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說他轉正了,謝謝我。我當然很開心,立刻回覆他說:
「太好了!恭喜你!得請客吃飯!」我當然還是附上了扮可愛的表情,一絲不苟地和他發微信。
可是,這條微信發出去後,我卻再也沒有收到回覆。
剛開始我並沒有多想,我以為他轉正後會很忙。三天後我又給他發了一條微信:「忙嗎?」
還是沒有回覆。
五天後,我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響了兩聲,就變成正在通話中了。
我花了很多心思的斑驢先生,就像斑驢一樣,在這個地球上消失了。
馬琳很生氣,她把我和斑驢先生的介紹人狠狠地打了一頓,這年頭當紅娘也不容易,風險太大了,弄好了自然功德一件,弄不好不僅裡外不是人,甚至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大馬顯然是下了狠手,不然介紹人也不能全程都在撕心裂肺地大叫著:「你放過我吧,老婆!」
馬琳自然是不依不饒:「我說你怎麼能介紹這麼一個渣男給吳映真!你還嫌她不夠可憐不夠慘嗎?!」
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兒,但是他倆這場戰爭是如此之激烈,以至於我根本就插不進一個疑問。
程淺那扭曲的臉上快速張合的,是他扭曲的嘴:「我也不知道他渣啊!他就和我說不合適,別的他什麼都不肯說!」
「肯定是有理由的!不然不可能之前相處得好好的,現在連一個微信都不回,太絕情了!」
「我也覺得有問題,可是他真的什麼都不說啊!」
「不行!你給我問出來!你必須給我問出來是什麼原因!」
馬琳下了死命令,我站在一邊袖手旁觀,我覺得這畢竟是「家暴」,外人不好插手。另外,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