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們每次互㨃sup/sup到激烈處,大概都是這樣收場的。可是我還是得端著點兒,不然下次互㨃,我會更加㨃不過這個流氓,於是我冷冷地回應:「你笑個屁?」

馬琳笑累了,嘆了一口氣:「人生啊……」

此處的「人生」與之前的那句「人生」不同,此處是虛詞,類似於「噫籲嚱」,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想為另一個話題起個頭兒。

接著她說:「好吧,我收回。可你又沒和斑驢先生正式確立關係,騎驢找馬怎麼啦?!」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和馬琳放學後結伴回家,每次等公交車等得百無聊賴時,我們就會玩兒一種自創的遊戲——觀察形形色色的路人,然後把他們想象成一種動物,看誰說得最像。

通常都是我說的動物比馬琳說的更像,因為我喜歡看《動物世界》。那時候電視臺剛剛播放這個節目,很多動物我都是從節目中認識的。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麼我媽禁止我看動畫片卻允許我看《動物世界》,現在想想,她大概是想通過《動物世界》讓我學會如何做人。

而我之所以對動物那麼敏感,多少和我爸有點兒關係。我爸淨身出戶之前,曾帶我出去玩兒過一次,那也是他最後一次帶我出去玩兒,去的地方,就是動物園。

那是我第一次去動物園,也是我最後一次享受父愛。

所以我對動物的敏感應該是來自對父愛的留戀,至於是不是這麼回事兒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是這樣分析自己的。

後來我相親,總是會把對方想象成一種動物,就像一個代號,方便我和馬琳在大庭廣眾之下肆無忌憚地吐槽我的相親物件。

「我覺得斑驢先生挺好的。」

「我知道他挺好,但是咱們不是想找更好的嘛!斑驢先生家裡條件畢竟一般,賺得也不多。丹頂鶴先生在銀行工作,至少可以滿足你買買買的愛好,甚至送你去包豪斯學設計也有可能啊。」

「我家裡條件也一般,為什麼要要求別人,再說了,做不到買買買,能做到買就行了。」

「你看看!你在買東西的時候也要貨比三家,最後買下一件最合身的,更何況是相親,你挑來的男人價位又高又不能七天無理由退換貨,當然要試穿一下合不合身了!你又不想都買下來,沒關係的。這是常態,不是壞。」

所以說,這是常態嗎?

可我很害怕這種世俗的常態,比如我小時候明明是想成為一位世界知名的傢俱設計師,讓全世界的人都用我設計的衣櫃和餐桌,可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錯,讓我淪為一個普通人?

六歲那年,我爸和我媽離婚,我媽騙我說他當船長出海去了,可是這個城市壓根兒連海都沒有。十歲那年,和我青梅竹馬的同桌楊朝夕跟父母移民去了美國,臨走時,他豁著半顆門牙跟我說:「吳映真,你得多吃點兒飯!」十四歲那年,我和馬琳冒著大雨逃課去道觀抽籤,馬琳抽到的是上上籤,輪到我下跪的時候,籤罐子裂了。十八歲那年,我沒通過美院的藝考。

十九歲那年,我的腿越來越粗,可胸沒變。二十二歲那年,我暗戀一個學長,可那次下大雨,我眼睜睜地看他拿著傘把我學妹接走了,在屋簷下路過我時還不忘和我說了聲「hi」。二十三歲那年,我排隊買豆包到我這裡售罄,排隊等公交到我正好滿員。二十四歲那年,我跨專業考設計系的研究生,面試的時候考官和我說:「沒關係,明年再來。」二十五歲那年,我做足了面試的功課來到現場,本來想做自我介紹,可一張嘴卻把早飯吐了出來。二十七歲那年,我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一份和傢俱有關的工作,卻每天都在忙著促銷打折。二十九歲這一年,我相親無數,卻在為自己可能孤獨終老做打算。

所以,我明明那麼努力,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讓我淪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太普通的普通人?

斑驢先生的微信是希望,讓我停止了無望的思考。我翻了個身,蹺起小腳,勒細嗓子和斑驢先生說:「沒有呢,還沒睡呢?」

斑驢先生回覆我:「怎麼還不睡?」

我說:「這就睡啦!」末尾帶點兒氣聲,是不是會顯得更性感?

斑驢先生問:「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啊?」

「好呀。」我求之不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了丹頂鶴先生,我才知道斑驢先生在自然界中的珍貴,我下定決心要和斑驢先生髮生點兒什麼,一心一意地把他變成我的男朋友,再也不會揹著他見別的相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