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摸摸她,再摸摸兒子腦袋,低聲道:「阿南,爹爹在西屋櫃子裡藏了十兩銀子,爹爹怕那個人偷咱們家的錢,晚上你去那邊睡,替爹爹看著他行不?」
讓他跟壞人睡一屋?
阿南本能地往孃親懷裡縮,扭頭看爹爹,鳳眼裡流露出明顯的不願意,「爹爹去看著。」
「爹爹得保護孃親妹妹,萬一有別的壞人來搶孃親妹妹,爹爹打得過他們。阿南聽話,等壞人走了,爹爹把那十兩銀子給你,你想給妹妹買什麼就買什麼,爹爹不管。」陸成大手握住凝香的,示意她別插言,溫柔地哄阿南。
阿南不想去。
他想保護孃親妹妹,可男娃看看爹爹露在外面寬闊的肩頭,又明白自己打不過壞人。
「壞人拿刀子扎我……」
阿南哭了,鑽到了孃親懷裡,眼淚很快打溼了凝香衣襟。
凝香心疼地不行,才要說話,陸成用眼神制止了她,湊過去,笑著拍阿南道:「不會,爹爹警告他了,他再敢欺負阿南,爹爹就不給他飯吃。他說了,只要阿南不哭不告訴別人他在西屋,他就不欺負你,阿南聽話啊,明天一早爹爹就接你回來,白天你還跟妹妹玩。」
阿南聽懂了,可他就是害怕壞人,埋在孃親懷裡不吭聲。
凝香心都碎了,但她知道,陸成肯定也是沒辦法才這樣的。
「阿南乖,你幫孃親看著他,明天娘給你做豆沙包吃,放特別多的餡兒,阿南不愛吃皮,娘也不說你,讓你爹爹吃皮,餡兒都給阿南跟妹妹。」
輕輕拍著懷裡的男娃,凝香柔聲哄道。
阿南嚥了咽口水,他愛吃孃親做的豆沙包,只愛吃餡兒。
「娘抱我去……」阿南委屈地道。爹爹讓他去的,阿南現在不想理爹爹。
陸成一點都不生氣,坐起來,將兒子的小衣裳夠了過來,夫妻倆一起幫兒子穿。
都收拾好了,陸成抱著一團被子,凝香抱著阿南,跟在他後面去了西屋。
蕭珞平躺在被窩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陸成上炕鋪被子,凝香拍拍緊緊抱著她脖子趴在她肩頭的兒子,鼓足勇氣看向蕭珞,低聲求他,「阿南還小,求你別嚇到孩子。」
「不會,我只是不敢一個人睡覺,阿南給我作伴,我還要謝謝他。」見男娃警惕地偷偷瞥他,蕭珞露出一個自以為十分親切的笑容。
他笑出花來阿南也不喜歡他,立即扭過了頭。
蕭珞尷尬地垂下眼簾。
陸成鋪好被子下了炕,凝香將阿南放了進去,阿南拉著孃親,淚眼汪汪的,「娘拍我睡覺……」
忘了自己過來是看著壞蛋的了。
凝香哪捨得拒絕,那邊蕭珞對上陸成憤恨的目光,老老實實朝裡面翻過身。凝香這才上炕,躺在被窩外面拍阿南,陸成在旁邊守著,哄得阿南不安地睡著了,凝香才戀戀不捨地回了東屋,留下陸成警告蕭珞。
「去吧,我傷一個孩子有什麼用。」蕭珞不耐煩地逐客。
陸成這才離去,出去前也拎走了油燈。
屋裡黑漆漆的,蕭珞養傷要緊,不想再折騰自己下地去找火摺子點蠟燭,就先睡了,第二天天沒大亮就醒了,睜著眼睛對著屋頂發了會兒呆,記起這幾日的事情,蕭珞慢慢轉過身,看一側被窩裡的阿南。
阿南習慣朝右側睡,背對他,夜裡睡得不安穩亂動了,被子掩得不嚴實,脖子肩膀都露了點。天挺涼的,蕭珞想幫孩子掩掩被子,手伸過去,忽然瞥見男娃脖子上套著根紅繩,蕭珞也是太閒了,無聊,撥開阿南頭髮,慢慢地往上提繩子。
蹭啊蹭的,扯出來一塊兒玉佩。
天色昏暗,但蕭珞離得近,所以他看清楚了玉佩的紋絡。
手忽然就鬆開了,蕭珞盯著熟悉的玉佩,往事潮水般湧上腦海。
他策馬春遊,路遇馮蘅上香歸來被混混欺凌,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暗許。
他設計幾次偶遇,最後在一場細雨中,在一艘烏篷船上,要了馮蘅的清白。
要了,但沒有留在她體內,怕得就是她懷孕,只在臨別前,送了一枚玉佩給她,當做信物。
屬下懷疑阿南可能是他的孩子,他因為弄在了馮蘅外面,認為絕不可能,可是,馮蘅為何要將這枚玉佩留給阿南?他辜負了馮蘅,馮蘅應該恨他才對,怎麼會將負心人的東西交給兒子貼身佩戴,除非……
再看阿南,蕭珞心跳加快,艱難地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阿南轉了過來。
五歲的男娃還在睡著,小小的眉頭皺著,像是做了噩夢。
蕭珞仔細打量阿南的五官,回想陸成的,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莫非,這孩子真是他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