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看著地面,在心裡默數,數到十,沒有等到男人開口,她苦笑,朝門口那邊扭頭道:「二表哥去鋪子找我爹吧,否則他要黃昏才回來,我有點累,先回後院了。」
說完站了起來。
陸言緊跟著起身,緊張地喊她,「阿玉……」
周玉頓足,眼睛看著前面的門。
陸言盯著她頭上精緻的髮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周玉沒耐心陪他,繼續往前走,才跨出一步,男人又喊她,這次周玉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
她生氣了!
陸言突然忘了一切顧慮與猶豫,腦海裡只剩徹底跟她說清楚長痛不如短痛的念頭。他大步追上去,他不敢看她,他將小姑娘拽到懷裡再抵到門板上,大手摳著她後腦不許她抬頭,苦澀道:「阿玉,我喜歡你,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如果不喜歡,他為何那麼在意她,連她去茅房他都時刻留意著。
如果不喜歡,他怎麼會將她每句話都放在心上,特意送她一雙彩色的蝴蝶翅膀。
這麼多年,陸言最後悔的就是傻傻跟她冷戰了兩年,白白氣了想了兩年,浪費了兩年。
最怕的,卻是她看不上他。
彷彿這是最後的機會抱她,陸言將她抱得緊緊的。
周玉無聲地笑了。
她是什麼時候喜歡這個之前明明很厭惡的表哥的?
是在他說他是因為她才下江南時,還是他送她蝴蝶簪子時?
是喜歡他對她的心,還是喜歡他越來越出眾的容貌?
周玉說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現在很高興,很喜歡被他這樣緊緊地抱著,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喜歡我?」額頭抵著他肩膀,周玉小聲諷刺了起來,「憑你將我扔出家門,憑你兩年都不主動跟我道歉,還是憑你很久才來我們家,卻只叫弟弟跟你去果園,不肯帶上我?」
陸言開始真的以為她是在質問他,聽到後面兩句,終於聽出了酸味兒。
那是埋怨,埋怨他許久不來,埋怨他沒直接叫她。
為何埋怨?
陸言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她眼睛。
面對從小玩到大隻分開過兩年的表哥,此時說開了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周玉沒什麼好羞澀的,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以為你要等我嫁人了才……」
她紅紅的誘人嘴唇要說氣話了,陸言不想聽,也迫切地需要做點什麼發洩突如其來的狂喜,他捧住她細膩的臉蛋,低頭含住了她唇。別看陸言長得斯文,跟兄長一樣都是地地道道的農家出身,豆腐到嘴直接就是猛吃狠咬。
亂啃一氣,分開時周玉嘴唇都被他弄腫了!
「你滾!」
周玉賭氣地推他,畢竟做了羞人的事,臉紅紅的。
「姑父姑母回來,我跟他們提親。」心上人剛抱到手,陸言哪捨得走,一手摟她腰,一手握著她小手,桃花眼貪婪地盯著她,「阿玉,咱們先定親,等我攢夠錢了就在城裡買宅子,你跟我搬到城裡住,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你什麼時候能攢夠錢?」周玉戳戳他胸口問,不是她勢利非得他買了宅子才行,而是父親那裡,表哥有了宅子父親才容易同意。
「後年年底,應該差不多。」陸言算了算道,「我看過幾處宅子,離城裡不算特別遠,都是兩百多兩,兩進的,夠咱們住了。」只要她肯嫁,遲點成親也沒關係,他不怕等。
周玉皺了皺眉,後年年底買宅子,那就是她十七歲才能嫁給他?
小姑娘恨嫁,陸言卻理解成了嫌棄,生怕她反悔,馬上道:「要不我先跟大哥借點,今年就買宅子。」果園大豐收,少說也有四百兩的進項,就是還了三叔家也剩不少的。
「明年這時候再說吧。」周玉思忖一番,抬頭看他:「你剛當上大掌櫃,資歷淺,現在就提親,我爹多半會覺得你輕狂。明年你手裡能攢下一點銀子了,就算跟大表哥借也不用一下子借太多,而且明年果園啥情形也不知道呢,別大表哥剛有點錢就都花在你身上。」
鎮上的姑娘,平時聽的事情多,遇事考慮的也多。
陸言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眼界。小時候他們給表妹介紹什麼好玩的,表妹總會一臉不屑,先說他們的不好,再講她見過的新鮮玩意。當時陸言厭惡表妹瞧不起人,卻又被表妹說的話吸引,事後也總是想起表妹微微揚著下巴的倨傲小模樣。
真是讓人又恨又愛。
「那你保證這一年不變心?」陸言揉著她手道,不定下來,他不安心。
周玉嗤了一聲,別開眼道:「真看不上你,現在就不會答應你。」
既然看上了,也不會隨隨便便變心。
陸言聽出了這話的言外之意,心花怒放,低頭又要親。
他親得一點都不舒服,周玉才不想再來,重重踩他一腳,趁機跑了。
陸言追了幾步,眼看著小姑娘花蝴蝶似的跑去了後院,陸言摸摸唇角,暗暗決定中秋再來。
心情好,陸言去肉鋪買了條肥魚回家。
凝香正在櫻桃樹下哄女兒,瞧見從後門進來的小叔,納罕道:「二弟撿到錢了?」
陸言並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燦爛,意外地反問道:「嫂子為何這麼說?」
「你去照照鏡子,笑得跟撿到銀子一樣。」凝香打趣他。
陸言笑而不語,他的好事可比撿到銀子還值得高興。
「果兒看這是什麼?」陸言拎著魚去逗侄女。
果兒現在看到什麼都好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錯眼珠地盯著二叔手裡的魚。
「魚!」阿南大聲道,小傢伙特別愛吃魚,或者說農家孩子沒有不愛吃雞鴨魚肉的。
果兒瞅瞅哥哥,探著身子也啊了一聲,魚當然沒能喊出來,但聲調是一樣的。
女兒聰明可愛,凝香親了小丫頭一口,對陸言道:「那二弟收拾了吧,晚上咱們燉魚吃。」
陸言腳步輕快地去忙活,阿南顛顛地跟在後頭,要去踩魚鰾。
二叔拎著魚走了,哥哥也走了,果兒著急地啊啊叫喚。
阿南聽到妹妹的聲音,回頭見妹妹朝自己夠呢,再看看魚,為難片刻,最後還是選擇了妹妹,顛顛地跑了回來,「妹妹不哭,哥哥跟你玩!」
果兒最想要的卻不是哥哥,繼續對著二叔叫喚。
凝香低笑,抱起女兒跟了過去。
阿南眨眨眼睛,彎腰撿起妹妹的小鞋,笑嘻嘻地跟在孃親旁邊,跟妹妹一起去看二叔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