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張家突然傳來的哭聲,落在凝香耳裡無異於一道炸雷。
像是怕自己聽錯了,她第一時間看向了炕下坐在板凳上同大伯父說話的丈夫。
「我去看看。」陸成聽多了兒子乍起的哭聲,臉色一沉,立即站了起來。
凝香在炕上坐著呢,這下坐不住了,勸大著肚子的管平別動,她匆匆挪到炕沿前穿鞋。但管平哪能不管,緊隨其後出了屋。
此時阿南的哭聲已經從張家院子移到了街上,凝香著急壞了,怕阿南出了什麼事。陸成腳步比她快,趕到大門外面,見兒子衣衫整整齊齊不像受了傷,一手牽著舅舅一手摸眼睛,小嘴張得快能塞進去一個饅頭了,略微放了心。
「阿南怎麼了?」快走幾步,陸成將兒子抱了起來。
「她說我不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
阿南趴在爹爹肩頭,抽抽搭搭地斷了好幾次才說出了自己最大的委屈。
他喜歡孃親,孃親喊他兒子,阿南想從孃親肚子裡出來。
說完了,聽到孃親喊自己,阿南從爹爹肩膀上抬起頭,看到孃親,立即又哭上了。
凝香聽到小傢伙剛剛的話了,又氣又心疼,趕到陸成身邊接兒子,「阿南過來,孃親抱。」
阿南哭著往孃親那邊歪。
陸成多抱了一下才將兒子遞了過去。
「對不住,柳枝她口沒遮攔胡說八道,陸成你別跟她計較,回頭我罵她去。」張彪追了出來,根本不敢看凝香與李氏娘幾個,愧疚地朝陸成賠不是。
凝香心思都在阿南身上,哄阿南要緊,接過阿南就往回走,才走出幾步,突然聽到「嘭」的一聲悶響。她嚇了一跳,抱著阿南迴頭,就見張彪捂著胸口退了幾步,旁邊大壯衝上去就要打陸成,「誰讓你打我大哥的!」
就像陸言陸定受不了陸成被人欺負,小小的大壯同樣無法忍受旁人打他大哥。
陸成沒躲,任憑大壯的拳頭落在他身上,一雙桃花眼沉沉地盯著張彪:「這不是你媳婦第一次欺負凝香他們娘倆,大家街坊住著,一次兩次我不跟她計較,但她不知收斂,再三挑釁,我再忍就不是男人。張彪今日我跟你說清楚,她是娘們,我不跟她動手,你回家好好管管你媳婦,再有下次,我還找你算賬!」
柳枝罵阿南兩句他都不會如此生氣,但她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說那種話,現在阿南小聽不懂,將來阿南大了,柳枝再來挑唆,阿南說不定就如馮年希望的那樣恨上凝香這個後孃了,這是陸成絕不能容忍的。
他必須讓柳枝知道教訓。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也值得動手。」李氏推開大壯,擋在陸成身前勸架道。柳枝惡毒,李氏恨不得進去抓住柳枝頭髮打她幾個耳光,但張彪是好的,犯不著因為柳枝跟張家徹底鬧僵了,因此她繼續佯裝誠心地數落陸成,「柳枝錯了你好好跟張彪說,打他做什麼?都當爹了,還以為自己是孩子啊?」
陸成看看她,沒有吱聲。
這邊勸好了,李氏急切地趕到張彪身前,對著他胸口關切道:「彪子沒事吧?」
張彪搖搖頭,剛要說話,李氏嘆氣道:「陸成脾氣衝,不是存心的,看在香兒喊了你那麼多年大哥的份上,你別怨他們兩口子……只是,不是伯母偏心,柳枝確實有錯,你回去好好教教她,對我們有什麼怨言直接跟我們說,孩子還小……」
「伯母您別說了,是我沒管好她,這一拳該打。」禍是媳婦闖的,鄰家看著他長大的伯母越講道理,張彪就越無地自容,低頭道:「伯母你們快回屋待著去吧,一會兒我領她給你們賠罪去。」
說完拽住弟弟往院子裡走。
李氏追著說了些不用賠罪的話。
大門外面,陸成重新走到了凝香跟前,凝香被他嚴肅的樣子嚇到了,竟有點不敢看他。
她害怕,阿南更怕繃著臉的爹爹,嚇得都不哭嚎了,躲在孃親懷裡輕輕地抽搭,豆大淚珠連續不斷地滾落下來。
「阿南給爹爹抱。」陸成不想妻子受累,伸手去接兒子,阿南明顯抗拒了一下,可沒等凝香反對,陸成已經將小傢伙抽到了自己懷裡,低頭幫阿南擦擦眼睛,路過徐守梁時點點頭,然後直奔徐家西院而去。
是他讓凝香當了續絃受了委屈,出了這種事,陸定也自覺愧對徐守梁一家人。
「你去哄哄。」李氏朝侄女使了個眼色。
凝香嗯了聲,跟著進了院子,阿木也想去,被李氏拉住,「阿木先跟你二姐玩去吧。」
阿木懂事地點點頭,去找徐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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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一點都不想讓爹爹抱,但爹爹繃著臉,他只得乖乖趴在爹爹肩頭,對著後面的孃親掉眼淚。
凝香看在眼裡,又心酸又想笑。
進了屋,只有一家三口,凝香上了炕,阿南立即鑽到了孃親懷裡,哭著問她:「娘,我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嗎?」
凝香拿出帕子替小傢伙擦淚,看了一眼陸成。
陸成心中煩亂,也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就跟阿南解釋親孃與後孃的差別。
他沒主意,凝香就自己拿主意了,抱著阿南柔柔地道:「不是,阿南這麼大,孃親肚子哪裡裝得下?」握著男娃小手讓他摸她的肚子。
阿南也覺得孃親的肚子裝不下自己,繼續問道:「那我是哪來的?她說你不是我娘……」
說到委屈處,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