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恨死了老天爺,哭得那叫一個慘。
她聲音那麼大,陸成怎麼可能聽不見,可是聽見了也與他沒關係,他遇見凝香之前不會喜歡李秀蘭,認識凝香後,更不可能去喜歡一個模樣脾氣身段都不如自己媳婦的女人。
在陸成心裡,李秀蘭只是見過幾次的李伯孫女,半點舊情都沒有。
李秀蘭可不這麼想,天黑了,村民們都走了,吹喇叭的也回家去了,趁爹孃叔叔嬸子都睡著後,李秀蘭一身白衣悄悄開了門,一步一步朝跪在靈棚的心上人走去,打算跟他訴訴苦,敘敘舊。
都說要想俏一身孝,今晚她看起來應該比平時更俊點吧?
可惜陸成並不想看見她「俏麗」的樣子,聽到動靜看出是李秀蘭出來了,陸成立即站了起來,大步朝李家大門走去,聽到後面李秀蘭竟然跑著要追他,陸成皺皺眉,也跑了,否則夜深人靜李秀蘭鬧出點什麼,陸成怕影響自己的名聲。
男人腿長跑得快,等李秀蘭追出門外,哪裡還有陸成的影子?
氣得跺了幾下腳,李秀蘭不甘心地守在大門後,等了會兒,沒等到人,卻開始害怕了,瞅瞅擺在院子當中的棺材,李秀蘭再不敢單獨留在外面,提心吊膽地回了屋。
陸成沒再回來,他去了果園。
果園裡一直都很靜,沒有心事的話,在這裡很容易睡著,有了心事,便越寂靜越不想睡。
陸成睡不著,他懷念自己的師父。
初七的晚上,有了點月光,陸成一個人在果園裡慢慢繞,走過每棵他與師父精心照顧的果樹,這才慢慢繞回棚子,在棚子裡睡了一晚。
天一亮,陸成又回了李家,白天人多了,李秀蘭沒敢再往他跟前湊。
~
日頭快要下山了,東林村,凝香坐在灶膛前,望望大門口,心也跟西邊的日頭似的,一點點往下沉。陸成這個時候還沒回來,是不是今晚也不回來了?
李伯出了事,陸成過去守著是應該的,凝香不怪他,只是,她忍不住想他。
剛成親,他就出門了,晚上也不回來。
凝香不想那種事,她想陸成在身邊的感覺。
「娘,我餓了!」阿南的聲音突然從後院傳了過來,沒心沒肺的,就知道吃。
「馬上就熟了,阿南讓姑姑們幫你洗手。」見周玉阿桃也跟在兩個孩子後面,凝香笑著道。
阿南乖乖地去洗手。
周玉看看燒火做飯的表嫂,想想自己在這邊住了兩晚還什麼都沒有幫忙做過,有點不好意思,主動去放桌子擺碗筷。這種小事在農家很尋常,凝香以為周玉做慣了,沒有假裝客氣,倒是準備過來幫忙的陸言看到大小姐表妹竟然在做家務,桃花眼裡閃過驚訝。
「二弟去叫三弟吧。」凝香掀開鍋蓋,見粥已經黏糊了,同小叔子道,今晚在新房燒得火。
陸言嗯了聲,轉身朝老院喊三弟。
很快一家人就圍到了飯桌前。
「阿南想不想爹爹?」周玉笑著逗侄子。
「不想。」阿南脆脆地道,說完繼續吹孃親遞過來的一勺豆腐。
「大哥回來了。」陸言盯著侄子,一本正經地道。
結果除了陸定,從凝香到阿南都伸著脖子望向了大門。
門口空無一人,凝香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火辣辣的,低頭不語,弄得陸言後悔不已,他只想騙侄子的,順帶騙了弟弟妹妹也沒事,哪料到臉皮薄的嫂子也當真了?
「爹爹?」
阿南沒找到爹爹,疑惑地看向二叔,阿木也盯著陸言看。
陸言摸摸鼻子,剛要說話,周玉哼道:「爹爹沒回來,小狗騙人呢。」
陸言瞪了她一眼。
阿桃阿木反應快,玩心又重,嘿嘿地笑。阿南見姑姑舅舅笑了才明白過來,望著二叔就要喊小狗,被凝香及時餵了一勺豆腐,不許他欺負二叔。
「大哥。」
正低頭喂阿南,就聽陸定又喊了一聲。
凝香忍住了扭頭的衝動,繼續喂兒子,阿南是想看爹爹的,見對面三叔旁邊的二叔姑姑都沒動,記起剛剛上的當,不扭頭張望也不吃孃親的豆腐,咧著小嘴笑。阿木阿桃也沒上當,陸言默默吃飯,無聲嘲諷三弟學他,只有坐在北面的周玉因為位置關係,悄悄抬眼看向了南院,然後偷偷笑了,卻沒有出聲提醒。
於是目睹李伯下葬後便匆匆往家裡趕的陸成,才進門就被親人們潑了一盆冷水。
媳婦害羞沒膽子,想看也不敢看,他能理解,可妹妹小舅子兒子怎麼也都不想他?
至於三弟的一聲大哥,他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