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快看,將軍飛了!」
阿木繼續追朝牆頭飛去的將軍,阿南見舅舅追的起勁兒,立即忘了孃親,顛顛地跟在舅舅後頭,呀呀地叫喚。遠處陸氏輕輕鬆了口氣,否則她還得想辦法攔住阿南,免得她打擾侄子侄媳婦,新婚期間,小兩口有的黏糊呢。
孩子們玩得好,陸氏去屋裡取了侄媳婦孝敬她的繡活兒,坐在櫻桃樹旁看。
繡的是睡蓮,栩栩如生,瞧著都能想到魚戲蓮葉的情景。
清風一吹,睡蓮不受控制地隨波飄動。飄著飄著,不知哪裡游過來一尾靈巧的魚,繞著蓮葉轉圈。睡蓮往前飄,魚兒就往後遊動,因為睡蓮始終沒有別的動作,魚兒試探著用尾巴碰了碰睡蓮,確定這東西沒有危險,便開心地玩了起來,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戳蓮葉,想要將蓮葉往回推。正自得其樂不亦樂乎,睡蓮另一邊莫名飛起一片水花,濺了魚兒滿頭滿臉,驚得魚兒忘了動作,而睡蓮彷彿怕了它,突然往遠處飄走了。
飄到陸家新房東炕頭,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小媳婦,背對丈夫縮在東邊牆壁與窗臺的犄角旮旯,腦袋埋在膝蓋上,肩膀顫動,不知是不是哭了。
陸成抹了把臉,體貼地緩解她的尷尬,「這下好了,早上的香膏白塗了。」
「你還說!」凝香惱羞成怒罵道,正好旁邊躺著阿南的一個布縫的裡面裝了舊棉花的球,凝香想也不想就抓了起來,朝他砸去。她沒有回頭看,所以沒看到那球飛到一半就掉下去了。
陸成低低地笑,只是想到她的傷,收起笑容認真保證道:「今晚真不碰你。」
媳婦太嬌,他得好好養著,不能光顧著一時快活。
「擦擦吧,我去外面看看。」扔了一條巾子給她,陸成開門再從外面帶上門,去了前院。
凝香恨恨地砸了下炕。
他到底哪學來的那麼多花招?還是天生屬狗,看到什麼都喜歡嚐嚐味兒?
氣歸氣,凝香還是轉過去撿起了巾子。
剛要收拾,炕上忽有黑影閃過,凝香嚇了一跳,眼看那黑影又出現再消失,凝香驚恐地回頭。
「我怕你忘了收拾,所以看看。」陸成再次跳起來,也不知這回腳底下踩了什麼,大腦袋超過了窗稜,桃花眼隔著紗窗戲謔地盯著她。
凝香氣得忘了尷尬羞澀,飛快站了起來,將懸在屋頂橫木上的大窗放了下去。還想放旁邊兩扇,窗外傳來陸成低低的笑,還有離去的腳步聲。
凝香咬牙切齒,默默罵了他一千遍。
但陸成胡鬧歸胡鬧,接下來沒有再欺負她,臨近晌午,還特意讓周玉領著周元阿木阿南來「霸佔」她,不許她去幫忙做飯。陸氏並不介意侄媳婦偷回懶,雖然她喜歡富貴日子也過慣了富貴日子,每次回孃家都會手癢癢,侄子們哪裡邋遢了,她一邊嫌棄一邊幫著收拾,現在也是笑呵呵地與二侄子一起準備午飯。
笑著笑著皺眉,訓斥陸言,「你肉絲切細點。」
陸言忍著。
「你一次塞那麼多柴禾做什麼?火太大了。」
陸言繼續忍。
「真不知道你們平時都吃的什麼飯。」
「你做的好吃你天天給我們做!」
陸言終於忍不下去了,將燒火棍扔到北門口洗蘑菇的陸定面前,氣沖沖去了驢棚。
陸氏追到南門口,對著侄子背影罵:「說兩句就發火,臭脾氣也不知隨了誰!」
陸定默默地燒柴禾,心裡還是挺感激二哥的,要不是二哥膽子大敢跟姑母頂嘴,這些年姑母也不會漸漸改了那些臭脾氣,還有表妹表弟,沒有二哥,兩個孩子恐怕早跟鎮上的富家子弟一樣,徹底地看不起村裡人。
飯做好了,凝香領著孩子們來吃,少了兩房人,這次大家就圍在了一張桌子前。
凝香一眼都沒看陸成,卻敏銳地注意到陸言神色不太對,繃著臉不愛笑了。
莫非跟誰置氣了?
初來乍到,凝香還不清楚陸言姑侄倆的恩怨,謹慎地沒有打聽。
「娘,等會兒你帶弟弟回去吧,我要多陪嫂子住兩晚。」吃到一半,周玉撒嬌地跟母親商量道。快兩年沒來表哥家了,她想表哥表妹,更喜歡可愛的阿南,至於相看兩厭的二表哥,不理他就是了。
女兒喜歡自己的孃家,陸氏求之不得呢,立即準了,掃了眼二侄子,故意提醒道:「那你懂事點,別惹你二表哥生氣,小心他再把你丟出去。」
刻意不提的舊案毫無預兆地被人翻了出來,陸言剛塞進嘴裡的米飯突然都嗆了出去,因為他及時往右邊轉了,米粒就噴到了陸定碗裡身上。
陸定垮了臉。
陸言沒看他,撂下碗筷就走,邊走邊咳嗽。
「活該!」周玉不高不低地哼道。
阿桃見大哥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吃飯,不像生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小丫頭以前天天聽二哥唸叨表姐的不是,先入為主地厭惡表姐,但經過這兩天,阿桃發現表姐其實挺好的,給她香香的脂粉還教她扎辮子,所以二哥表姐再吵架,她誰都不偏心,就看熱鬧。
桌上幾人反應各異,凝香跟陸成最親,遇到疑惑本能地看向他。
陸成卻遞給她一個「有種你永遠都別看我啊」的眼神。
凝香頓時後悔,迅速垂眸。
「娘,塞牙了!」坐她旁邊的阿南突然仰起腦袋,指著自己的小牙給孃親看。
凝香趕緊放下筷子,幫他弄。
也不知怎麼就那麼巧,阿南剛說完塞牙,陸成牙齒那就有點怪怪的。
悄悄舔了幾次沒有用,陸成不得不承認,二弟切的肉絲,確實有點粗。
當哥哥的嫌棄弟弟,凝香這個嫂子收拾鍋臺時體貼地將剩下的菜放到了鍋裡,跟還夠吃一頓的糙米飯一起溫著,留著陸言回來吃。陸氏注意到了,暗暗點了點頭,這個侄媳婦真是娶對了,多會照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