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是一個逃荒的姑娘,此時該怎麼做?
侯府沒有教過她,管平不得不翻出童年住在鄉下時的回憶。
頓了頓,管平放下針線,僵硬地站了起來,朝李氏走去:「伯母客氣了,我不挑食,您做什麼我都愛吃。我不會做飯,就幫您燒火吧。」
或許把自己當成徐家的丫鬟,更容易些。
想到了對策,管平心裡再次恢復平靜。
李氏哪能使喚她,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做活,但管平鐵了心做事,力氣還很大,李氏根本攔不住,眼睜睜地看著管平坐在了灶膛前,這就準備點火了。
自己勸不住,李氏朝侄女女兒招手,讓她們過來拉走管平。
凝香沒動,在她眼裡,管平不是客人也不是朋友,只要不害他們,管平做什麼她都不插手。
「姐姐?」徐秋兒疑惑地頂了頂堂姐胳膊。
凝香善解人意道:「讓她燒吧,換成我被人收留,我也必須幫忙做點事心裡才踏實。」
徐秋兒哦了聲,便也沒有過去。
姐妹倆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說什麼,李氏納悶,剛要再喊一遍,屋裡頭徐槐挑開門簾,見管平真的要燒火,他想也不想就走了出來,有些結巴地勸道:「管姑娘,你,你去院裡跟秋兒她們待著吧,這種粗活不用你幹。」
說話時盯著管平細嫩的手背瞧了兩眼。
「承蒙伯母一家收留,我感激不盡,但若伯母將我當兩位姑娘那樣養著,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伯母不肯讓我幫忙,我只好去城裡找事做了。」
管平面無表情站了起來,對著李氏道。
李氏終於見識到了這姑娘的倔勁兒,連忙將人按了下去,「行行行,今兒個讓你幫我燒火行了吧?不許再提走的事,你以為城裡找事情容易啊?我侄女在侯府當了四年丫鬟,我天天惦記她,怕她被人欺負,今年終於贖身出來了,往後就是砸鍋賣鐵我也不會讓她再去伺候人。你也別想那些,好好在伯母家裡住,將來伯母給你找個好婆家。」
管平神色微變。
徐槐一直盯著她,見此埋怨母親,「娘你瞎說什麼。」
一邊留人一邊又說給她找婆家,換誰都得多想。
李氏瞅瞅兒子,回想一遍,沒覺得自己哪裡說錯了,立即瞪兒子:「我瞎說什麼了?回屋睡你的覺去,剛剛我說做飯你怎麼不出來幫忙?現在假裝好人來了,跟你爹一樣一樣的,來了客人裝勤快,客人一走就躺屋裡當大爺!」
徐槐唰地漲紅了臉。
冤枉得!
他何時當過大爺?種地收莊稼砍柴打工掙錢,他哪樣沒好好幹?就是燒火,妹妹小的時候他也主動幫過,是母親不用他,久而久之他才不往跟前湊的。
換個時候冤枉他也就算了,竟然當著管姑娘的面說,人家本就不怎麼待見他,再誤會他是懶漢……
憋了一肚子火,卻不能跟母親犟嘴,也不想像婦人似的為點小事爭辯,徐槐攥緊了拳頭,去後院劈柴了。似乎要證明給母親看似的,故意將柴禾放在院子中央,正對灶房,再擼起袖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掄斧頭。
李氏不高興了,對著北門訓兒子,「大晌午的你劈柴做什麼?後半晌涼快了再弄。」
她只是隨便說了兩句,兒子怎麼就較起真來了?
徐槐沒理會母親,繼續劈柴。
管平側頭,盯著身高體壯空有一身蠻勁兒的男人看了會兒,又轉向灶膛。
凝香姐弟三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終於都走了過來。
李氏心疼兒子,小聲讓女兒去哄她哥哥進來。
徐秋兒笑著去了,站在兄長旁邊,低聲嘆道:「大哥喜歡管姐姐是不是?」
徐槐斧頭一歪,砸偏了,彎著腰,難以置信地看向妹妹。
徐秋兒朝他撇撇嘴,哼道:「就你那傻樣,當誰看不出來啊?可你喜歡她什麼啊,才剛認識。」
「不用你管。」徐槐扶正小腿粗的木頭,又重重劈了下去。
他就喜歡她了,沒什麼理由,看對眼了不行嗎?
「行行行,我不管,可你別這麼傻行不行?」徐秋兒盯著他額頭的汗,一臉嫌棄地道:「弄得滿頭大汗的,你以為這樣很好看?難得有張拿得出手的臉,往後精心收拾收拾,或許管姐姐還有可能喜歡上你。」
她的兄長,容貌雖然不如陸家兄弟,卻也是一等一的好。
徐槐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容貌,此時聽了妹妹的話,他不由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不太確定地問妹妹,「我,你真覺得我,覺得她會看上我?」
「那你為啥喜歡她,還不是因為她好看?」
身為一個好妹妹,徐秋兒好好誇了一番兄長的容貌給他打氣。回想陸成討好堂姐的那些手段,小姑娘低聲替兄長出謀劃策道:「大哥,你臉皮太薄了,你得厚臉皮一點才行,喜歡管姐姐就常去她跟前轉悠,別怕讓她知道,然後幫幫忙送送東西什麼的。你日復一日對她好,她才會動心,否則人家一皺眉你就跑,哼,這輩子你就打光棍吧!」
說完腳步輕快地進去了。
徐槐情不自禁地盯著妹妹,等小姑娘閃進了屋,他視線就落到了低頭燒火的姑娘身上。
厚臉皮,常去她跟前轉悠?
真的管用嗎?
正想著,發覺管平要扭頭,徐槐拎著斧頭就避到了雞圈旁,驚得母雞四處逃竄,雞毛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