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未注意到對方所說的「柿子」尾音不對勁兒。
管平依然盯著凝香。
凝香徹底確定了,這人是裴景寒派來的。
「阿木,管姐姐的衣服破了,你去衣櫃裡取一套姐姐的衣服過來。」明白管平有話說,凝香找藉口支開弟弟。
阿木懂事地去了,管平也坐了起來。
凝香儘量鎮定地走到她對面的炕沿前。
管平壓低聲音,言簡意賅道明來意,說完將自己疊成半個掌心大小的賣身契遞給凝香。
凝香看著她手,遲遲沒接。
她一點都不想要這個丫鬟,這個裴景寒派來監視她的丫鬟。
管平淡淡道:「世子不想驚動你的家人,你若不接,一會兒他們進來看見,我不會替你掩飾。」
沒等她話音落下,凝香白著臉搶奪似的搶走了她手裡的賣身契。
觀她失魂落魄,管平最後提醒道:「姑娘心地善良,只要你肯收留,我自會留下來服侍姑娘。」
凝香苦笑,裴景寒都將人送來了,她有選擇的餘地嗎?
「隨便你做什麼,我只求你別打擾我的家人。」將賣身契收進袖口,凝香直視管平的眼睛道,「他們不知道我與世子的恩怨,我不想讓他們替我擔心。」
管平頷首,「奴婢全聽姑娘吩咐。」
第一次被人當主子,凝香真的笑了,笑容裡充滿了諷刺,「別喊奴婢,村裡不興那個。」
「好。」管平毫不猶豫地道。
凝香看看她,轉身道:「你先休息,飯後我會跟他們說。」
語畢沒再看管平,面朝門口站著。
管平給她時間整理思緒,重新躺了下去。
阿木很快就抱了新衣服過來,徐秋兒也進來了,滿臉笑容。
凝香已經調整好了,抱著衣裳想了想,對管平道:「管姑娘,要不我先去我家給你燒水,飯後你洗個澡再換衣服吧?」
「多謝大姑娘。」管平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語氣。
凝香就讓徐秋兒陪她,她領著弟弟回了西院,刷鍋抱柴禾燒水。坐在灶膛前,看著裡面跳躍的火苗,凝香放縱自己沉浸在了思緒裡。
裴景寒派人來監視她又如何?她早就跟陸成商量好了,不再見面,只要不見面,管平就抓不到任何把柄,裴景寒就不會知道有陸成這個人。等裴景寒回來,她便跟他徹底做個了斷,是死是活,一句話的事,反正她絕不會再陪他折騰下去。
輕輕撥出一口氣,凝香用力折斷苞谷杆,塞進了灶膛。
飯後凝香請管平來自己這邊沐浴,兩人單獨在屋裡待了將近兩刻鐘,再開開門,凝香去了東院。李氏夫妻、徐槐兄妹都在灶房坐著,看見她,李氏往她身後瞧了瞧,疑惑道:「管姑娘呢?」
「她在梳頭,我先過來了。」
凝香在李氏旁邊坐下,看看自己的親人,有點沒底地朝李氏道:「大伯母,管姑娘一個弱女子進城,沒那麼容易找到差事的,運氣好了去好人家當個丫鬟,差點恐怕會被人坑了,賣到不知什麼地方去。我,我看她可憐,不忍心她過那種日子。剛剛我跟她商量了,想收留她跟我過,平時幫我下地幹活,我管她吃住,期間她遇到合適的男人就嫁了,我不約束她,您看成嗎?」
李氏皺眉,收留一個人可是大事,她詢問地看向丈夫。
徐守梁為人正派,正好自家不富裕但也沒窮到吃不起飯,養一個姑娘的條件還是有的,而且管姑娘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以人家的容貌,沒準過不到年底就被人看上了,遂頷首道:「既然她願意留下來,咱們也不用她做什麼,平時跟香兒秋兒一起待著就行。」
丈夫同意了,李氏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囑咐侄女道:「你們那有閒屋,讓她住那邊,白日里跟你們姐弟倆一起來這邊用飯。不過香兒你得盯著她點,她初來乍到,咱們誰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品行,萬一是個不老實的,該攆走還得攆走。」
「嗯,我知道。」凝香笑著應承道。
商量好了,她站了起來,「那我過去告訴她。」
「我也去。」多了個夥伴,徐秋兒有點興奮。
姐妹倆親暱地挽著手臂出去了。
李氏跟丈夫繼續討論這事,徐槐低著腦袋聽了會兒,去了後院。
站在雞圈前,他悄悄望向堂妹那邊,想到管平清麗的臉龐,突然好奇她打扮齊整後的模樣。
正想著,灶房門口突然出現兩道身影,卻是管平與凝香一起抬著半人多高的木桶走了出來。凝香還是剛剛的那身打扮,管平呢,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衫子,底下是白底長裙,因為彎腰抬水桶,她還沒來得及梳的長髮垂了下來,黑亮潤澤,襯得那剛沐浴過的泛著紅暈的臉龐多了幾分嬌柔。
徐槐看直了眼睛,心咚咚地跳,跳的太快,是完全陌生的感覺。
管平出門時就發現斜對面的院子裡站著那個男人,見男人果然在盯著自己,不悅地皺眉。
徐槐眼力很好,一看姑娘不高興了,臉上忽的發燙,尷尬地避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