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沉寂過後,東方漸漸又露出了魚肚白。
小小的村莊裡,不知誰家公雞最先叫了起來,嘹亮的雞鳴水波般湧向村莊各個角落。
也落到了凝香耳中。
睜開眼睛,窗外已經亮了。
許久未住人的農家土屋,散發著淡淡的陳舊氣息,凝香一邊打量自己的家一邊聞著那莫名讓她安心的味道,唇角漾起滿足的笑。轉個身,對上弟弟白淨微紅的小臉蛋,小傢伙昨晚賴在她被窩裡讓她哄著睡,睏倦時凝香讓他回自己被窩,阿木閉著眼睛往她懷裡撲,非要姐姐抱著。
凝香親了弟弟一口,悄悄地鑽出了被窩。
地上放著夜壺,凝香提起夜壺往外走,潑到了大伯母家的豬圈裡。看看東院緊閉的屋門,知道大伯母一家還沒起來,凝香在豬圈跟前多站了會兒。豬圈裡面的兩頭豬是年後新買的豬仔,餵了半年長大了不少,這會兒兩頭豬並排窩著,睡得正香,只有她剛剛過來時它們才哼唧了兩聲。
凝香也想買豬了。
她是姑娘,沒法像男人一樣出去找活幹,想要掙錢,除了種地就是養點什麼。自家豬圈是現成的,收拾收拾就能用,等秋後家裡有了糧食,凝香自己做飯自己餵豬,不用勞煩大伯母。
後院傳來一聲雞鳴,凝香立即又想到了養雞……
在侯府憋了三年,終於自由了,那種可以隨心所欲佈置自家的感覺,想想就充滿了盼頭。
打水洗臉,順便將弟弟昨晚換下的衣服洗了,正擰水呢,東院傳來了開門聲。
「香兒怎麼起的這麼早?」李氏打個哈欠,意外地問。
凝香一邊晾衣服一邊笑,「習慣早起了,大伯母,咱們早上吃什麼飯?我給你幫忙。」
李氏剛想說不用,目光掃過院裡的菜畦,笑道:「那香兒摘幾根黃瓜切了,咱們做黃瓜炒蛋。」
凝香笑著哎了聲。
她切黃瓜時,徐秋兒等人也起了,凝香使喚堂妹道:「你去喊阿木吧,一會兒該吃飯了。」
徐秋兒答應著去了。
徐守梁徐槐爺倆去外面洗漱,凝香輕聲同燒火煮粥的李氏道:「大伯母,我想買兩頭豬,你看行嗎?順便在後院搭個雞圈,再買幾隻雞養著。」
李氏抬頭看她,想了想,道:「豬不著急,咱們圈裡那兩頭臘月裡就能配種了,明年下了崽挑兩頭挪你們豬圈去。雞崽兒得去鎮子上買,就是今兒個我們得去地裡拔草,後天吧,正好後天趕集,大伯母領你們去鎮上逛逛。你剛家來,屋裡得添挺多東西吧?」
凝香點點頭,她還想買布,屋裡炕被、被面都太舊了。
「那就明天去。」李氏笑著道,「香兒很久沒去鎮上逛了,明兒個咱們好好逛逛。」
就當陪侄女散心去了。
飯後徐守梁夫妻與徐槐要去地裡,凝香也想去,被李氏訓了一頓,讓她在家待著,怕侄女弄粗了那雙嬌嬌嫩嫩的手。家裡實在沒人,那必須得讓未出嫁的姑娘幫忙做農活,有兩個大男人的,無論侄女還是女兒,李氏都捨不得她們受累。
「姐姐,你準備什麼時候將銀子還給陸大哥?」李氏急著去下地,刷鍋的活兒就留給了兩個姑娘,徐秋兒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笑著問堂姐,「你說你,當日非要說是跟素月借的銀子,你要是老實交代了,現在直接讓大哥去陸家走一趟就行了。」
凝香不想讓大伯母知道陸成喜歡她,因此並不後悔當初的隱瞞,她就是發愁。
「要不你幫我還回去?」凝香突然冒出個主意,期待地看向堂妹,還立即丟擲了誘餌,「秋兒幫姐姐這一次,姐姐給你做身新裙子。」
徐秋兒才不想去,「我好歹也是十三歲的大姑娘了,姐姐不想去陸家,難道我就想去?我都不知道陸家在哪兒,屆時跟人打聽,人家不誤會我才怪。」說完見堂姐一臉愁悶,徐秋兒撲哧笑了,「姐姐不用擔心,依我看啊,一旦陸大哥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立即趕過來見你。」
凝香就怕陸成來,而且她隱隱覺得,今日陸成便有可能過來。
「那我將錢袋給你,他來了你出面替我還他。」凝香哀求地看著堂妹。
徐秋兒納悶了,走過來道:「姐姐到底喜不喜歡陸大哥?」
看上次兩人相處的情形,分明有點意思了,怎麼現在堂姐躲瘟神似的躲陸成?
凝香看看手裡的碗,扭頭對她道:「他是喜歡我,但我真沒有喜歡他,之前都是誤會,因為急著贖身,他正好有錢,我就……秋兒,你幫幫我?」
徐秋兒懂了,上次堂姐願意讓陸成送回去,是因為銀子不便拒絕。
這樣一想,陸成好像有點可憐。
可堂姐也不是故意的,幸好侯府夫人沒收堂姐的贖身銀,否則堂姐還得繼續因為欠債敷衍下去,她自己彆扭,陸成誤以為自己有希望,最後知道真相時也更難受。
「好吧,我幫你還他,但丟了你可別怪我。」徐秋兒努力活躍氣氛道。
凝香感激地朝她笑。
忙完了,凝香將錢袋給了堂妹,然後姐妹倆坐在屋裡繡花。阿木在街上與大壯等幾個孩子玩呢,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時傳進來,凝香知道弟弟沒跑遠,也就不擔心他出事。
「阿南!」
繡了幾針,外面阿木突然興奮地喊了一嗓子。
凝香手裡針一歪,差點扎到手。
「完了,陸大哥多半來叫阿木去放鷹的,阿木會不會告訴他你回來了?」徐秋兒替堂姐著急道。
「我先從後院回西院,萬一他真進來了,你就說我不在家。」凝香收起針線筐,急著要躲。
「那阿南呢?」徐秋兒追著她問道,知道堂姐喜歡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