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寒聽到前面兩句,輕輕頷首,讚許歸讚許,神色還算平靜,待錦繡唸到「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儼如畫龍點睛,鳳眼裡才乍現震驚。
錦繡早已料到如此,當初鄒老先生也是聽完全詩才撫掌稱讚的。
瞅瞅臉皮薄不禁誇的姑娘背影,錦繡笑著替她討誇道:「怎麼樣,世子覺得如何?」
裴景寒先看向了素月,素月滿眼震驚,也呆呆地望著他,紅唇微動。
裴景寒朝她使了個眼色,隨即大步朝沈悠悠走去,笑道:「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表妹有如此才情,為兄痴長表妹七歲,真是慚愧。」
鳳眼看似讚許地注視著她。
沈悠悠最初借用文豪詩句時還有些心虛,現在早習慣了,彷彿那就是她作出來的一樣,與裴景寒對視一眼,羞澀道:「表哥謬讚,你文武雙全,心裡想的都是保護江山造福百姓的大事,我久居閨閣,無事可做,放在詩詞上的功夫就多了,不算什麼。」
裴景寒眼裡飛快閃過一絲諷刺。
如果表妹心虛,他還可以只當她虛榮,女人有點虛榮不算大錯,素月不也建議他欺世盜名過?但表妹利用他人之作賺取才名,還能表現的毫無破綻,可見臉皮之厚心機之深。
裴景寒最不喜心機深的女人。
但這是他的表妹,普通女人裴景寒都不屑落了她們臉面,輪到親表妹他更不會當面拆穿,更何況素月抄寫的只是殘句,表妹手裡的更全,甚至擁有完完整整的一本詩詞集。
裴景寒想要那本詩集。
「鄒老先生想拜讀表妹其他詩作,表妹沒給,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裴景寒戲謔地問。
沈悠悠看看他,輕輕點了點頭,「只願表哥看了覺得可笑,也別告訴我。」
裴景寒朗聲笑了出來。
沈悠悠扭頭時也笑了,她就知道,這些貴公子們都喜歡附庸風雅,擅長詩詞未必是吸引男人最管用的法子,但有這個長處,絕對是錦上添花。
賞花結束,裴景寒將沈悠悠送回別院,收穫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裴景寒沒有回冷梅閣,而是去了一座涼亭,低頭看冊子。
素月託著下巴撐在石桌一旁,與他一起看,「對,我記得這首,就是有些拗口,看完就忘了。」
她嬌憨可愛,裴景寒歪頭看看,忍不住在她白淨的香腮上親了口。
素月臉一紅,立即後退幾步。
裴景寒嘆口氣,轉身看她,脊背靠著石桌,「這件事,你別對旁人說。」
素月從未指望裴景寒會因為一些詩詞就放棄美人表妹,畢竟沈悠悠的手段可不止詩詞一樣,瞭然道:「世子放心,我懂,表姑娘只是一時糊塗,其實若非我讀書太少容易穿幫,說不定也……」
嘿嘿笑了下,用一種「你懂的」的眼神看裴景寒,俏皮伶俐。
看似聰明,實則傻乎乎的。
裴景寒喜歡機靈又純善的姑娘,忍不住想跟她說說心裡話,「知道我為何沒有拆穿她嗎?」
素月笑容微斂,扭頭道:「世子不忍表姑娘尷尬……」
裴景寒就料到她會這麼想,笑著拉住她手,用力往懷裡一帶,熟練地將人抱到了腿上,摟著她小腰道:「我是想得到那本詩集,都怪你笨,倘若你都背了下來,我還用想辦法一點一點地跟她討?」
「我又不是才女……」
天可證明,素月真沒打算暗諷沈悠悠,只想說自己不是才女沒有那麼好的記性,然而一開口就覺得這話容易讓人誤會了,見裴景寒笑得更明顯,素月連忙咬唇忍笑,替自己辯解道:「我不是說她……」
她笑起來像狐狸,裴景寒不信她非故意,卻也沒有生氣,重重捏了她腰一下,權當懲罰。
素月吃痛,哎呦了一聲,新月眉皺了起來。
裴景寒看她皺眉,忽的想起一事,「在花園裡,錦繡說什麼惹你不高興了?」
素月怔住,看看他,低頭道:「沒什麼。」
裴景寒抬起她下巴,「說。」
素月瞧他一眼,蚊吶似的道:「我羨慕她在表姑娘身邊時間長,肯定得表姑娘重用,她,她也羨慕我,說將來世子,會給我名分……」
小丫鬟羞羞地低著頭,裴景寒嘴上哄她,心裡卻湧起不快。
錦繡分明是在替表妹試探。
不過也好,若表妹接受不了,他也不必再想借口,拒絕老太太與姑母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