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來了兩撥客人,百鳥居的竇掌櫃迅速掃了一眼,親自招待身份尊貴的裴景寒,用眼神示意一個夥計去招待陸成。
陸成將鳥籠遞給夥計,跟他說了鸚鵡這幾日的狀況,耳朵餘光卻留意著兩丈外的人。
「凝香幫我看看,送什麼給二公子好。」裴景寒微微仰著頭,看鋪子裡各種各樣的鳥。弟弟正是貪玩的年紀,裴景寒差事在身沒有多少時間陪他,就想送個活物給弟弟打發時間。地上會跑的這些年幾乎都送遍了,沒有一隻活得長,這次他索性挑只鳥給他。
凝香忍著不去看陸成那邊,環視半圈,小姑娘最先被一隻羽毛鮮亮的黃鶯吸引了,小聲提議道:「那隻黃鶯如何?」
裴景寒看了眼,搖頭,「老太太有隻黃鶯,二公子並不喜歡,換個。」
凝香很快又看中了一隻朱頂雀,灰撲撲的身子,胖乎乎可愛,額頂一撮紅毛。
裴景寒依然不喜歡,「都太小了,換個大點的。」
一旁竇掌櫃連忙提議道:「鸚鵡如何?二公子年紀小,養只鸚鵡陪他逗趣,他肯定喜歡。」
凝香心虛地沒有吭聲。其實她也想提鸚鵡著,可陸成就在那邊,手裡拎只鸚鵡,她怕陸成多想。
此時裴景寒恰好注意到了陸成,但他早就忘了曾經只在果園有過一面之緣而他還沒正眼瞧過的一個小管事,目光直接落在了他手裡的鳥籠上。
竇掌櫃適時介紹道:「那是玄鳳鸚鵡,羽毛雪白漂亮,最得公子姑娘們喜歡。」
見裴景寒面朝自己這邊,陸成面容平靜,身姿挺拔如松,任誰也看不出他心裡的各種情緒。
鳥籠裡的鸚鵡卻沒有主人的精神頭,蔫巴巴地臥在那兒,雙眼無神。
裴景寒皺了皺眉,側頭同竇掌櫃道:「你這裡可有雛鷹?鸚鵡畫眉那等都是姑娘家養的,男人就該養鷹,否則容易玩物喪志,只知道逗鳥為樂。」
他只是說出了自己對養鳥的看法,並非針對陸成。
陸成臉色微變,本能地想找理由反對這話,最後卻不得不承認,裴景寒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提著鸚鵡的男人,論威風氣勢,怎麼可能比得過肩立雄鷹的男人?
不受控制的,陸成也看向了竇掌櫃,然後意外發現裴景寒身邊的姑娘彷彿在看他。陸成心頭一跳,視線轉過去,就見凝香正滿眼擔憂地望著他,目光相對,她受驚般低下頭,很快又躲到了裴景寒另一側。
但那雙為他緊張的杏眼卻深深地印在了陸成腦海裡。
她是怕他因為裴景寒的話生氣嗎?
如果她真的口是心非貪慕虛榮,被人撞破後,應該不會還在意他的心情吧?
疑惑一起,陸成胸口忽然沒那麼堵了。
竇掌櫃也在此時開了口,朝裴景寒笑道:「有,剛有一窩雛鷹準備拿出來賣,世子來的真是巧了,您稍等,我這就去提過來。」
裴景寒點點頭,見旁邊小丫鬟臉色不太對,想必是因為自己否定了她的兩個提議,他微微一笑,俯身柔聲道:「凝香喜歡黃鶯?那我送你一隻。」
溫柔寵溺的語氣,聽得陸成攥緊了拳頭。
凝香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陸成的臉色,連忙搖頭拒絕,「不用了,素月最討厭這些,我養鳥她肯定不喜歡。」
裴景寒有心哄她開心,想了想,又道:「那我讓長順養,你想看了隨時讓他提到院子裡。」
凝香還想拒絕,裴景寒突然握住她手,牽著她朝黃鶯那邊走去,「就這樣定了,挑一隻吧。」
凝香就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被蛇纏住了一樣。
可短暫的猶豫後,她沒有掙扎,也沒有看陸成是什麼神情,順從地由裴景寒牽著,直到停下來裴景寒還想攥著她手,她才低頭掙扎。裴景寒知道她怕羞,輕輕撓了撓她手心就放開了,幫她選黃鶯。
凝香僵硬而麻木地看著那些黃鶯鳥,只盼陸成誤會她後,會氣得忘了她。
心上人的手被旁人輕.薄,陸成當然生氣,如果胸膛裡的怒火真能燒起來,這會兒裴景寒已經被他燒成灰了。但陸成沒有氣到失去理智,所以他看出來了,凝香被裴景寒牽著走時,側臉蒼白,而非怕被人看見兩人親暱之舉的羞澀。
她並不願意裴景寒這樣對她。
可她是丫鬟,她沒有能力拒絕。
憤怒過後,陸成越發堅定了月底接她回家的念頭,就是綁也得將她綁上車,單獨在一起了,他才有機會將自己攢的銀子給她,助她早日贖身,離開那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所謂世子。
心思都在凝香身上,以至於身前夥計喊了他兩聲他才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