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揉揉那小胖腳丫子,回到東屋後將小傢伙塞進被窩,他去打溼巾子幫兒子擦臉。回來時,就見小傢伙被他二叔提著腋窩,正淘氣地在他三叔背上走來走去,小臉跟六月的天似的,前一刻還瓢潑大雨,現在就豔陽高照了。
「睡覺了。」陸成站到炕沿前,笑著喊道。
阿南瞅瞅爹爹手裡的巾子,扭頭要往裡面躲,被叛徒二叔輕輕鬆鬆送到了陸成手裡。
洗了臉,三大一小熄燈睡覺。
阿南脫得就剩一件肚.兜,泥鰍似的在被窩裡滾來滾去,陸成拍拍兒子屁.股,「睡覺。」
阿南立即轉過來,小手在爹爹胸口摸。
陸成癢癢,按住他。
阿南堅持要摸,摸到一個凸起來的小點,小傢伙突然揪了下。
陸成疼得吸氣,重重拍他屁.股,「睡覺!」
阿南終於乖了,老老實實窩在爹爹懷裡,快睡著時,小手又摸了摸爹爹胸口,喃喃地喊娘。
陸成聽到了,一顆心頓時又回到了凝香身上。
不就是被拒絕了一次嗎?
他又不是臉皮薄的經不起打擊的姑娘,一次被拒絕,他就再追幾次,都說好女怕郎纏,他逮到機會就去纏她,想方設法對她好,不信她不動心。至少現在來看,她只是不喜歡他,並非厭惡他,陸大哥陸大哥,叫的多好聽。
刻意忽略她喊「陸二哥」也挺好聽的,陸成翻個身,對著黑漆漆的屋頂下了決心。
他娶定她了。
~
凝香這晚睡得也不踏實。
腦海裡總是晃過陸成離開前冷峻的臉龐,平時挺爽朗的一個人,突然嚴肅起來,既讓她害怕,心裡還有種淡淡的愧疚感,好像自己傷了他的心。
一直安安分分的凝香並不習慣「傷害」誰。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總不能因為這點不忍,就答應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
翻個身,凝香輕輕地親了親弟弟額頭。
上輩子她沒有考慮過婚嫁,這輩子更沒有,只想順順利利贖身,照顧弟弟長大成人。至於她自己,遇到喜歡的人最好,遇不到也沒關係,反正成功幫弟弟避過年底的劫難之前,她都無心情.愛。
抱抱弟弟,凝香心靜了下來,滿足地睡去。
大概是許久沒幹活了,這晚凝香睡得挺沉的,次日又睡了小小的懶覺,醒的時候李氏已經在熬粥了。昨晚米飯剩了點,做粥正好,家裡還有昨天晌午沒吃完的烙餅。
吃完早飯,徐守梁父子倆要去地裡拉滾子,李氏想了想,囑咐侄女道:「陸成說他們家今天種地,我也跟著去瞧瞧吧,幫忙點點種,香兒秋兒在家待著。」
凝香點點頭,沒有堅持。昨晚她與陸成誰都沒有說明白,但彼此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意思,以後能不見最好不見,免得尷尬。
姐姐不去,阿木當然也不去,留在家裡陪姐姐,下午姐姐就要走了,他捨不得。
送走李氏,凝香領著弟弟妹妹去了西院,她與阿木的家。
即將入夏,晚上不用廢柴禾燒炕,李氏便早早將隔壁三間屋子收拾了出來,讓徐槐在這邊睡,免得入睡前後他不好意思光著膀子在妹妹跟前晃悠,自己住這邊,夜裡光溜溜睡都沒人管。
大伯母勤快,凝香走一圈發現無事可做,搬了三把小板凳坐到院中的柿子樹下。五歲的阿木已經能將三字經磕磕絆絆地背出來了,字寫得不多,每次凝香回來只教他五個字,慢慢學。徐秋兒呢,凝香自己也只會三字經,教完了沒法繼續提點妹妹功課,就教她繡花。
氣氛寧靜而和諧。
直到門外傳來李氏明顯比平時說話溫柔的聲音,「阿南不急,馬上就到我們家了。」
凝香震驚地看向自家緊閉的大門門板,視線隨著李氏的腳步聲移到東院門口,下一刻,就見李氏抱著一個男娃走了進來,身旁跟著一身桃紅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阿桃。
「娘!」阿南眼睛尖,瞧見柿子樹下站著的「孃親」,立即脆脆喊道。
「臭小子瞎叫什麼,叫姑姑!」李氏第一次聽阿南這樣喚自己未婚的侄女,輕輕打了他小手一下,然後朝一臉困惑走過來的侄女解釋道:「阿南在地邊看到我,非要跟我找你,誰勸都不聽,沒辦法,香兒哄他玩玩吧,我回去幹活了。」
反正阿南阿桃留在地裡也幫不了什麼忙。
看著興奮地朝自己伸手要抱的男娃娃,凝香咬了咬唇,心情複雜地將小傢伙接了過來。
阿南招人稀罕,她很願意幫忙照顧他,可她真的不想再跟陸成打交道了啊。
西邊莊稼地裡,陸成舉起銅製的水壺,仰著脖子咕嘟咕嘟灌了兩口,喉結連續滾動。
喝完了,他一邊旋蓋子一邊望向了柳溪村徐家的方向。
像是看到了凝香臉上的複雜神情,他意味深長地笑了。
除非她狠得下心拒絕阿南,否則他就不怕追不到這個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