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望向自家的地,卻見旁邊地裡有人在拉著毛驢犁地,地邊停著驢車,一個穿紅衫子的小姑娘坐在那兒,低著腦袋不知在做什麼。凝香遠遠望著那七八歲模樣的女娃,突然想到了陸家兄妹,但又覺得沒那麼巧,而且飯前分別時,阿桃穿的是一件繡花白衫……
「大姐,那個人是不是陸大哥啊?」
這邊她在否定自己的猜想,旁邊徐秋兒突然不太確定地道。
凝香心裡一跳,再次看向地裡一手推犁一手趕驢的男人,確確實實有點陸成的影子。
走得近了,看看地邊還沒注意到她們的阿桃,凝香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自家的地居然與陸家的挨著,這也太巧了吧?
不過賣地的劉全確實說過,隔壁家是哥仨三兄弟。
「阿桃!」快到跟前時,徐秋兒笑著喊道。
阿桃正在哄坐在懷裡悶悶不樂的侄子,聽到徐秋兒的聲音,她扭頭看過去,最先看到的卻是徐秋兒旁邊的凝香。大喜過望,阿桃立即扶著侄子站了起來,「阿南快看誰來了?」
阿南還在生氣呢!
生爹爹的氣也生姑姑的氣,姑姑讓他往東看,他偏要往西轉腦袋,小身子也朝那邊歪。
凝香看不到小傢伙的臉,以為阿南貪玩,暫且就沒出聲。
倒是阿木熱情地喊了聲阿南。
阿南上午一直睡到家,沒有見到阿木,一個月不見,連凝香他都是重新熟悉的,當然也不記得阿木的聲音,小腦袋還是朝西邊歪著,不搭理姑姑的朋友。
阿桃點了點臭脾氣侄子的腦袋,告狀似的同凝香道:「徐姐姐,阿南睡醒沒看到你,生氣了,晌午飯都沒吃,誰都不理,我大哥要抱他更是一碰就急,跟看仇人似的。」
凝珠震驚地看向阿南,小傢伙真有那麼大的脾氣?
阿南聽姑姑喊徐姐姐,眨眨眼睛,慢慢轉過腦袋,看到香姑姑真的來了,小傢伙臉蛋就跟雨天突然變晴似的,眼睛亮了,小嘴兒也咧了起來,急著就往凝香那邊邁腿。
凝香提心吊膽的,一看小傢伙張大嘴,怕他又喊娘,搶先喚了聲,跑過去將阿南抱了起來,悄聲囑咐道:「不許喊娘,阿南喊娘姑姑不喜歡你了。」
兩三歲的孩子,常常聽這種「不做什麼就不喜歡你的」威脅,阿南仰著腦袋,用那雙哭得發腫的眼睛觀察凝香,看她不像逗他,小傢伙乖乖地點點頭,特別依賴地抱住凝香脖子,委屈噠噠靠在她肩頭,「抱。」
凝香一顆心頓時化成了水兒,親親他臉蛋道:「嗯,姑姑最喜歡阿南了。」
「大伯伯母。」此時陸成已經走了過來,目光迅速掃過抱在一起的凝香娘倆,他先同徐守梁夫妻打招呼,意外道:「晌午回來時聽大姑娘說下午要種地,沒想到她家地也在這邊。」說完朝遠處望望,「還有多遠?」
徐守梁夫妻面面相覷。
阿木笑著跑到自家地裡,跺著腳下的地道:「這就是我們家的地!」
陸成難以置信地看向徐守梁夫妻。
李氏笑呵呵道:「真是巧,竟然跟你們家的地挨著,你們也今兒個種地啊?」
陸成明顯還沒回神,愣了會兒才道:「明兒個種,今天我二弟三弟去旁人家幫忙了,我剛從城裡回來,先來犁犁地……」說著看看徐守梁父子倆手裡的大鎬頭,忽的道:「這樣吧,反正我也不急,我先幫你們犁地好了。」
凝香聞言,抱著阿南走了過來,與李氏一起攔道:「不用……」
「沒事,你們就兩畝地,一會兒就犁好了。」陸成一邊說著一邊大步朝地裡面走了過去,走出一段後回頭喊徐槐,「你來幫我牽驢,兩個人犁得更快些。」
「這……」徐槐詢問地看向母親。
李氏好笑地搖搖頭,「去吧,人家陸成那麼熱情,我想起來了,劉全媳婦常誇隔壁家哥仨勤快,可不就是陸成他們哥仨。」這三兄弟,沒爹沒孃還能長這麼好,真是天生好苗子。
徐守梁對陸成有些偏見,但因為劉全的誇讚,知道陸成本就樂於助人,瞅瞅一旁被陸成兒子緊緊抱著的侄女,倒是沒有往歪了想,同李氏道:「那我去刨壟,你們娘倆跟在他們身後點種吧,他們犁得快。」
李氏應了聲,用粗陶盆裝了苞谷種,叫上女兒去忙了,臨走前囑咐凝香看著三個孩子。
阿木不肯乖乖待著,跑到陸成徐槐那邊看他們犁地。
有人幫忙哄侄子,阿桃見徐家裝苞谷種的麻袋旁還有個大碗,她一把抓了起來,盛了種子要去幫忙。那是凝香的碗,凝香急忙攔道:「阿桃給我,你來哄阿南……」
「不!」阿南抱得她更緊,看一眼矮個子姑姑,嫌棄地扭過腦袋。
「哼,我還不願意哄你呢!」阿桃氣得拍了侄子屁股一下,端著碗跑了。
阿南蹭了蹭凝香,見地頭只剩他們倆,小傢伙慢慢放鬆了下來,指著驢車示意凝香過去。
凝香無奈地走過去,掀開阿南指著的粗布,就見底下放了一個白瓷碗,裡面擺著個大雞蛋。
「喂!」阿南低著腦袋道,張嘴時,口水流了下來。
晌午賭氣沒吃飯,小傢伙餓了,但他生爹爹的氣,不代表沒留意爹爹帶了雞蛋上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