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是個黃花大閨女,兩輩子都沒當過娘,冷不丁被阿南喊了一聲娘,恰好那婦人剛剛還誤會她們是親孃倆來著,凝香小臉登時似被熱氣燻過一般,紅得不能更紅。
「阿南叫姑姑!」前面偷聽車上談話的陸成也被兒子叫得心肝亂跳,見凝香尷尬得下巴快貼上兒子的小腦袋頂了,忙低聲斥道。
阿南瞅瞅對面的黑臉小姐姐,繼續喊凝香娘。
「阿南叫姑姑,不許淘氣。」凝香摸了摸小傢伙腦袋,紅著臉地教道。
阿南抿抿嘴,不說話了,只牢牢地抱著凝香的手,不許姑姑將栗子分給旁人。
一旁阿桃特別懂事,飛快從自己的油紙包裡抓了幾個栗子遞給了女娃。
阿南這次倒沒有阻攔。
婦人數落女兒兩句,看看阿南,同凝香打趣道:「這孩子跟你投緣,對你比對親姑姑還親。」
因為之前的誤會,凝香總覺得這話裡別有深意似的,低頭看看,細聲解釋道:「剛剛我送了阿南一個荷包,阿南特別高興,所以現在更喜歡我吧,等他新鮮夠了,就又黏姑姑了。」
婦人點點頭,「是啊,小孩子都這樣。」
話題漸漸轉到了別的上頭,方才的尷尬總算化解了。
大概往北走了六里地左右,婦人抱著女兒下了車,掏出兩文錢當車錢,陸成堅決沒收。
跟婦人道別,驢車繼續北行。
沒了外人,阿桃立即戳了戳侄子的小臉,一本正經地訓斥道:「要叫姑姑,不許再喊娘了!」
就算她才七歲,也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嚴重,徐姐姐又不是大哥的媳婦。
阿南瞅瞅姑姑,又轉到了凝香懷裡,特別特別小聲地喊了聲娘。
小傢伙這麼倔,凝香頭大如鬥。
陸成沒聽見兒子說話,皺眉問道:「阿南記住了嗎?」
阿南低頭玩掛在胸前的荷包,就跟沒聽到似的。
凝香有點不忍心了,垂眸道:「阿南還小,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偶爾叫錯也沒什麼,陸大哥就別怪他了。」因為尷尬,沒有看陸成。
陸成盯著她看了兩眼,沉默地轉了過去。
他一點都不生兒子的氣,巴不得今天開始兒子天天喊她娘,喊著喊著就成真的了。
日頭漸漸升高,阿桃又躺下睡覺了。
阿南噓噓一次後也打起了哈欠,讓凝香抱著睡。
凝香無所事事,低頭端詳阿南白淨的小臉,忽聽陸成道:「聽說你腳被熱水燙了,沒事了吧?」
凝香吃了一驚,扭頭看他,「陸大哥怎麼知道的?」
陸成低低道:「去鎮上吃飯時聽人提起的,說是張家姑娘故意欺負人,我看跟你一起的那個姑娘……長得不像是好欺負的,就猜到被燙的是你了。」
凝香聽很多人說素月容貌妖嬈不像正經姑娘,說她長得不像是好欺負的,今日還是第一次。
但在陸成眼裡,難道她就長了一張任人揉捏的臉?
莫名好笑,凝香道:「還好,當時挺疼的,養了三天就好了。」
陸成終於回頭,看著她道:「侯府裡是非多,你小心照顧自己,遇到事別太老實了,咱們村裡人淳樸,不欺負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
話說的直白,卻是出自一片好心,凝香抬眸看他,對上他專注的眼神,馬上又垂下眼簾,點點頭道:「嗯,我知道,勞陸大哥費心了。」
她向來不擅長跟陸成這種人打交道,他們容貌過於出眾,正面遇上很容易被對方驚豔,不小心做出失態之舉,所以每次遇到陸成,凝香都儘量避免看他的眼睛。陸成長得好,那雙桃花眼更是像會說話一般,生氣的時候讓人更加敬畏,笑的時候眼裡的明朗就成了溫柔,容易讓人誤會的溫柔。
素月曾經跟她說,對於男人而言,陸成這樣的眼睛也是狐狸眼,最能勾女人的心。
陸成知道自己相貌不錯,但他可沒想過用美男計勾她喜歡自己,更不可能猜到她屢次躲避他的眼神是因為怕被他迷住。此時見小姑娘守禮地不肯與自己對視,他又失望又有點著急,她沒有一點回應,他該怎麼繼續?
別看早過了娶媳婦的年紀,陸成可沒主動討過姑娘們的歡心。
~
路上阿南又噓噓了一次,還要吃雞蛋。
這次凝香直接從陸成手裡接過雞蛋,低頭剝給阿南吃,讓陸成專心趕車。
吃飽了的阿南特別精神,拉著凝香讓她牽著他去找前面的爹爹。
阿桃睡得香,凝香只得彎下腰,扶著小傢伙腋窩往車前走。
陸成假裝不知,一心趕車。
阿南咧著嘴笑,忽的撲到爹爹背上,抱著他笑出了聲,歪著腦袋看爹爹。
陸成坐在轅座上,與後面車板中間有些距離,凝香擔心阿南從那裡歪下車去,扶得更緊了。於是陸成回頭,本想逗兒子的,一轉身先對上了她的衣領。她俯身俯得太低,衣領垂了下去,雖然只露出一點點縫,陸成還是瞥到了一抹粉色的肚.兜,以及……
就像兩個白麵大饅頭並排擺著,中間肯定有縫隙。
陸成渾身僵硬地盯著那兒,腦海裡就跟她身上似的,一片白。
「抱!」阿南瞅瞅爹爹身前的地方,想讓爹爹抱。
陸成回神,趁凝香發現他偷窺之前及時轉了過去,沉聲攆道:「去跟香姑姑玩,別來搗亂。」
聲音低啞,心裡亂的很。
阿南不肯走,繼續用小手拍爹爹。
「阿南聽話,爹爹忙呢。」凝香覺得這邊實在危險,強行將小傢伙轉了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