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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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本就是天寒地凍。

姜令菀畏寒,這會兒冷得直打哆嗦。

她幼時被衛國公府一大家子寵著,嫁給陸琮之後,千嬌百寵,也沒有受過半點委屈。她這十幾年所享受的榮華富貴,是別人幾輩子都羨慕不來的。她不怕死,但是她不想死。好在紀漣漪覺得她是不會武功的弱質女流,並未將她捆綁。

姜令菀輕輕搓了搓被凍紅的雙手,然後朝著脖頸處摸了摸。

低頭一看,白皙的指腹沾著些許血跡。

只是天太冷,脖子上的血跡也很快凝結了。姜令菀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所以也感受不到這絲絲痛感。她攏了攏身上的厚厚斗篷,將自己裹得緊些,斗篷之下的右手,卻緊緊貼在小腹之上。

她只願腹中的孩子沒事。

紀漣漪見她不哭不鬧,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心裡是恨極了姜令菀,可是二皇子不許她胡來,她才什麼都不做。

馬車行了一段路,二皇子知曉陸琮的本事,明白就算此刻他們出了晉城的城門,他手裡頭有姜令菀在,陸琮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至於馬車內的女人……

二皇子停下馬車,讓紀漣漪下馬,他自己去引開陸琮的追捕。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可他在意這個女人,為何不讓她活著?

紀漣漪是個聰明人,頓時明白了二皇子的心思。她本對他無情,就算成了他的女人,心裡頭裝著最多的,也不過是恨意罷了。而現下他這般舉止,倒是令她有些詫異。

紀漣漪雙眸閃動,翕了翕唇,道:「殿下,我——」

二皇子看著面前俏麗之人,不顧還有第三人,忍不住捧著她的腦袋,將雙唇覆下,輕輕落下一吻。未有過多貪戀,他很快鬆手,只是呼吸有些重,撥出的熱氣徐徐噴到她的臉上。他抬手撫她的臉,唇色有些蒼白,說道:「漣漪,走吧。」

雪花飄落,堪堪落在紀漣漪纖長濃密的眼睫上。

紀漣漪感覺到眼睛一涼,下意識閉了閉眼,之後雪花遇熱,化成雪水留了下來。

看起來像淚。

紀漣漪是個個性強硬的習武之人,從來只流血不流淚,可目下二皇子瞧著,倒是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沾了沾,笑道:「就當是,為本王流得淚吧。值了。」

紀漣漪雖感動,可女人對於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總是能做到狠心。

她並未多言,只道:「我想帶走她。」

二皇子面色一僵,直言利害:「陸琮不會放過你。」他有心救她一命,可若是她帶上陸琮的妻子,那麼無論她做沒做什麼,以陸琮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紀漣漪語氣堅定:「殿下是最懂我的。」

二皇子的目光在姜令菀的身上逡視一番,之後妥協,交待紀漣漪:「動作快些,馬上跑。去哪裡都好。」

「……好。」紀漣漪彎唇,展臂抱住二皇子的身子,「殿下保重。」不過是一個極短暫的擁抱,之後便拉著姜令菀下馬車,用匕首抵著她的身子,迫使她前行。

二皇子見紀漣漪遠去,攏了攏手指,感受她的餘溫。

他笑笑,沒有留戀的駕馬朝著她的反方向跑去。

可陸琮很快找到了二皇子。

只是馬車內空蕩蕩,只餘他一人。

二皇子置身於陸琮劍下,並未有太多恐懼。陸琮故意歸順他,還有那蹊蹺的謀逆之罪,細細想來,是誰在背後主導,一目瞭然。既然他不顧父子之情要為太子鋪路,那麼就算他什麼都不做,最後還是會除掉。

與其淪為階下囚,不如死得乾脆。

方才勸陸琮的將領見他持著劍朝著二皇子逼近,忙勸道:「榮世子,這二皇子畢竟是皇上之子,不能……」

「殺」字還未說出口,陸琮眸色一愣,手中的劍就毫不猶豫的刺進了二皇子的心房。

伴隨著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二皇子瞳孔放大,捂著心口掙扎了一下,便睜著眼沒了氣息。

天還下著雪,雪花紛紛落在二皇子的屍體上。

而陸琮則利索的將劍收好,順勢從一旁的弓箭手中奪過弓箭,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姜令菀被紀漣漪帶到了一處荒廢的破廟。

從二皇子府出逃時,紀漣漪尚未來得及換下一身的衣裙,衣裙繁瑣,此刻的模樣甚是狼狽。

姜令菀自然也沒好到哪裡去。

紀漣漪會武功,手上又有武器,她一個手腳僵硬的孕婦,根本沒法逃脫。姜令菀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著法子。

雪下得這般大,若是陸琮沒有及時找到她,那她和紀漣漪留下的腳印,也會很快被白雪覆蓋。

到時候,陸琮上哪兒來找她?

冷風灌入,姜令菀輕輕咳嗽了幾聲,現下唇瓣都已經有些乾裂。吃了這個教訓,若是有下輩子,那她一定要從小習武,省得再吃這種暗虧。

紀漣漪曉得她是個孕婦,自然不怕她逃。她手裡拿著匕首,看著外面的大雪,又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姜令菀——雖然狼狽,可這張臉,依舊是美。她以為陸琮不是那種膚淺之人,可到頭來,男人還是一個德性。只要女人生得漂亮些,就能將他迷得神魂顛倒了。

紀漣漪拿著匕首在姜令菀的臉上輕輕碰了碰。

這白如凝脂的肌膚,吹彈可破。

姜令菀死死的攥著衣襟,一雙眸子就這麼看向紀漣漪:「紀三姑娘,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紀漣漪笑了笑,道:「我從來都沒有打算活。姜令菀,我只想你死。」

姜令菀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可有些事情不能強求,方才你若是能和二皇子一起遠走高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二皇子雖然壞,可對紀漣漪的確是存著感情的。

說起二皇子,紀漣漪心裡的確是有感動。

可惜她不愛他。

鋒利的刀尖在姜令菀的臉上劃過,只要紀漣漪的手力道重一些,這白|嫩的臉就能劃出一道道血痕。這張如花似玉的臉,也就毀了。

紀漣漪眉間皆是戾氣,道:「你想拖延時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姜令菀,陸琮自小習戰場佈局,他的,我紀漣漪樣樣都不落下。你不過是一個閨閣之中的弱質女流,如今你我二人,你是無論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姜令菀沒說話。

她有自知之明,本就沒打算逃。畢竟她懷著孩子,稍稍出什麼差池,這孩子就會出事兒。

紀漣漪彷彿知她心中擔憂,抬手捏著她的下巴,用刀尖抵了抵她的肚子,然後又輕輕劃了劃她的臉,說道:「姜令菀,你不是一向自恃美貌,最愛你這張臉嗎?陸琮也是因為這張臉,才娶你的吧?而現在,你肚子裡有陸琮的孩子,你說……你是要讓我先一刀捅了你和陸琮的孩子,還是先劃花你的臉?」

姜令菀呼吸一滯,目光直直看向紀漣漪。

紀漣漪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眼眸忽的睜大,厲聲道:「說!」

姜令菀身形一動,髻上的金簪掉落了下來。

她微微側眸去看,終於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

她一直記著,自己活到了二十歲,卻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上輩子,自然不是今日這般情況,可她也確確實實落在了紀漣漪的手裡。她一個嬌生慣養之人,做事又衝動,如何敵得過紀漣漪?紀漣漪愛慕陸琮,陸琮卻獨獨鍾意她,可她,卻從未好好珍惜過陸琮。一個人,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卻被別人輕易得了去,而且那人還不當做一回事兒,自然會心生惱怒。可惜紀漣漪卻恨她恨到要置她於死地的地步。

那日,她被紀漣漪在臉頰劃了數刀,皮開肉綻,疼得死去活來。

這還不夠,她還拿出鏡子給她看。她不肯看,她就迫使她看。

一想起那番畫面,她的身子都在打顫。

上輩子她有多在意自己這張臉,她最清楚。容貌盡毀,她哪裡還想活下去?

恰好髻上的牡丹金簪掉落,她順勢拿起,直接自盡了。

陸琮親自給她挑選的金簪,最後卻成了她自盡的工具。

可是那時候,她是真的無法面對自己那張臉。

那會兒,她閉上眼睛那一刻,彷彿聽到了陸琮的聲音。他應當是急急趕來的,可惜晚了。那時候她已經漸漸失去了知覺,之後發生了什麼,也是一無所知的。

這段死前的記憶太過駭人,所以她重生以來,一直都是不記得的。

總覺得自己的重生是個偶然。

直到今日,重演一切。

「……紀三姑娘,就算我沒有這張臉,陸琮的心裡和眼裡,還是隻有我一人。」

紀漣漪道:「不!如果沒有你,陸琮會喜歡我的。我和他才是最匹配的一對。」

姜令菀道:「就算今日我死了,我還是陸琮妻子的身份,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陸琮的妻子,只能是我姜令菀一人。」

紀漣漪想著年少時,頭一回見著那沉默寡言的少年,她就已經芳心暗許了。陸琮性子冷漠,二人之間雖然沒有什麼交集,可只要遠遠看上他一眼,也就知足了。

紀漣漪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情緒失控道:「不會的,我不準!姜令菀,我不準!」

姜令菀見紀漣漪雙手直顫甚是激動,這才朝著她的身後看了一眼,大喊:「陸琮,救我!」

紀漣漪急急轉頭朝著身後看去。

就在同一時刻,姜令菀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執起地上的金簪,抬手,使出全部力氣,果決的將金簪狠狠的刺入了紀漣漪的頸脖處。

紀漣漪見身後無人,知曉一時大意上了當,待反應回來之時,卻已經晚了。

紀漣漪脖頸處的血噴湧而出,些許濺到姜令菀的斗篷上。

姜令菀咬著牙,顫著手,又刺進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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