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什麼妾不妾的。日後太子登基,你若是能生個男娃,那這輩子都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那是多少姑娘都奢望不來的。」
晉城之中,想將女兒塞到東宮的,可不少。像他們家,有捷徑可走,為何不走?
紀漣漪直接道:「女兒喜歡榮世子,要嫁只嫁他。」
她這輩子,只喜歡陸琮。
「漣漪!」
紀漣漪卻不管,想著今日姜令菀趾高氣揚的嘴臉,就渾身不舒坦,說道:「女兒只喜歡榮世子。」
「我看你是瘋了!」永安侯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著女兒,顫著手指著她,面色陰沉道,「皇后素來不喜歡榮世子,這個你不是不知道,你若是再胡鬧——從今日起,就別再踏出房門半步。」
太子遇刺之事,雖然沒有查清楚,可皇后還是將事情都怪到了陸琮的頭上。陸琮這麼多年風光得意,如今不是照樣落得這般下場,只能在家裡陪陪妻子、帶帶孩子。這哪裡是一個武將該做的事兒?這節骨眼兒上,人家巴不得和榮王府撇清關係,畢竟誰都不敢得罪皇后。他這女兒倒好,人家有妻有兒,卻上趕著給人家當妾去。若這事兒真的成了,不是讓晉城之人看笑話嗎?
「當太子的妾,還不如當榮世子的妾嗎?」永安侯道看著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永安侯府人人都懼怕侯爺,唯獨紀漣漪是個不怕死的,固執抬臉道:「只要能和榮世子在一起,就算是妾,女兒也甘之如飴。」
這話一落,永安侯一巴掌打了過去,怒不可遏道:「來人,把三姑娘帶回房裡,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她出來!」
要想當陸琮的妾,除非他這個爹死了!
兩人嫁人生子之後,還未這般好好聚過。今日姜令菀刻意不去想紀漣漪的事情,只是偶爾還是會忍不住想到。
直到申時,宋階見妻子遲遲不歸家,親自出來尋了。
宋階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袍,頎長挺拔,容貌雖不如陸琮來的俊美驚豔,可這身上引人注目的,更多的卻是氣質。同樣是讀書人,宋階除了斯儒雅之外,又帶著些許穩重。
謝菁菁在他的面前,頓時像個犯錯的孩子,可宋階看她的眼光,卻是充滿了寵溺。
今日宋階倒不是一個人來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大胖小子,生得白嫩可愛,大眼睛炯炯有神,瞧著謝菁菁,就奶聲奶氣叫「孃親」。
昔日和她共患難,差點被拐子拐走,倔強的不能吃硬邦邦的饅頭的小女娃,如今都已經當孃親了。
而她,也毫無意外的嫁給了陸琮。驚喜的是,生了三個兒子。
謝菁菁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宋階會出來尋她,忙對著姜令菀眨眨眼,道:「那……我先回去了。」
姜令菀點點頭。夫君都出來尋了,當然得回去。
宋階手裡抱著兒子,瞧著簷下立著的女子,對著嬌妻道:「咱們要不要送榮世子夫人回去?」
謝菁菁想了想,覺得自家夫君的話在理,便過去說了說。姜令菀聽了,則笑笑道:「不用了,我這兩個丫鬟懂點武功,不會出事的。再說了,你們若是送我回去,也不順路,到時候你回家就晚了,讓毓哥兒餓著就不好了。」
毓哥兒是謝菁菁胖兒子的小名兒。
謝菁菁這才點了頭,再三叮囑道:「那你路上小心些。」
「嗯。」姜令菀微笑著頷首,目送他們遠去。
她看著宋階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牽著妻子的手,看著謝菁菁,彷彿是在耐心的責備什麼。謝菁菁從小就被人慣壞了,如今卻被宋階吃的死死的,乖得像個孩子。一家三口到了馬車邊,宋階抬手扶著妻子上馬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手裡的兒子遞給了妻子。胖兒子瞧著孃親很開心,歡喜的在孃親的臉上胡亂親吻,等宋階上去,便轉過身,在爹爹的臉上親了一口。
遠遠的,傳來的便是一家三口歡樂的笑聲。
直到簾子放下,車輪軲轆軲轆轉動,漸漸消失在街尾處。
天色已晚,街上的人也散去,就連在街邊擺攤的攤主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擺攤兒的大多是男人,有妻子的,這會兒妻子一個個也都出來尋了。埋怨著天都快下雨了,怎麼還不早些回去。那粗布男子笑笑,說想多掙點銀子。
姜令菀就這麼看了許久。
青梅青蘭曉得今日世子夫人心情不好,自是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言。
青蘭給青梅使了一個眼色,青梅猶豫半晌,才上前道:「夫人,天兒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姜令菀沒說話,只覺得謝菁菁走了,沒個和她說話的人,她心裡堵得慌。其實,上輩子她也見過紀漣漪,卻不像這回這麼難受。那時候她對陸琮,是佔有慾居多,容不得別的女人覬覦。但是這回不一樣。她也是有心的。這麼多年了,這麼多的點點滴滴,足夠讓她愛上這個男人。
姜令菀垂了垂眼,之後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茫然的抬頭——
見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穿著襲寶藍色綢杭直裰,就站在不遠處鬱鬱蔥蔥的大樹下,一直靜靜看著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就這麼看著,沒說話,直到眼眶微溼,慢慢模糊了視線。
陸琮面無表情,一雙大長腿就這麼闊步走了過來,右臂一攬,將人抱進懷裡,埋怨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