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種表情……
對她分明只是略微敬重些,可每回看著他異常溫和的表情和神色,便會讓她產生許多錯覺。未料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沒有習慣。
潘側妃道:「妾身不敢。」
榮王並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這些年她管理王府瑣事,的確是辛苦她了。榮王道:「你放心,璨璨畢竟年紀輕,就算讓她管,一個人也管不了這麼多……」若是累著了,他兒子可就要心疼了。
潘側妃曉得,榮王的言下之意,不過就是會給她留一部分。興許她該感激,畢竟她的身份如此。潘側妃點點頭,道:「妾身知道了。」她又道,「天色不早了,妾身伺候王爺歇息吧。」
榮王微微頷首,任由她伺候著寬衣。二人上了榻,各自一床錦被。三月的夜晚有些冷,潘側妃躺在榻上,攥了攥被褥,之後才深吸一口氣,將身子偎了過去。
榮王來沉香院留宿的日子不少,可在沉香院伺候的丫鬟們都知道,每晚的褥子都是乾乾淨淨的。潘側妃看似得寵,可這些年,王爺壓根兒沒碰過潘側妃。
「……阿沅。」
阿沅是潘側妃的閨名。
潘側妃手一頓,卻沒收回來,只喚了一聲:「王爺……」
榮王本欲拒絕,可到底還是心軟,想著這些年,她的確為榮王府做了許多。榮王嘆息一聲,這才順勢握住她的手,側過身壓了上去。
潘側妃喜極而泣,挺身相迎。
姜令菀三朝回門的這一日,衛國公府一大早就熱熱鬧鬧的,歡迎新姑爺。
至於周氏,女兒嫁過去才幾日,就有些茶飯不思,晚上都睡不好,今兒更是起了個一大早。
榮王府的馬車在衛國公府面前停了下來。
陸琮先下來,藍袍玉帶,英姿勃發,之後才親自將馬車上的妻子扶了下來。
不過十五歲的姑娘,如今已經嫁為人婦,目下梳著驚鴻髻,穿著一襲大紅團錦琢花春衫、繡花流蘇垂絛長裙,本就一張美得不成樣子的小臉,這麼一來,越發的明豔動人、富貴端莊。
周氏看著女兒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便知女兒過得不錯。如今瞧著女兒這副打扮,不得不接受事實——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了。這麼一想,越發是眼眶一溼。
姜令菀看著周氏,立馬走了過去,甜甜叫道:「娘。」之後側過頭看了姜柏堯一眼,「爹爹。」
陸琮謙和有禮,拱了拱手,喚了聲:「岳父,岳母。」
姜柏堯笑著點點頭,領著女兒女婿一道進去。
老太太已經坐在正堂盼著了,瞧著孫女孫婿進來了,頓時喜上眉梢:「璨璨。」
姜令菀一見著老太太,忙走了過去,嬌氣喚道:「老祖宗……」
老太太一聽心都軟了,她含笑瞧著孫女的裝扮,說道:「都嫁人了,還這麼小孩子脾氣。」可心裡也明白,孫女在夫家肯定過得不錯。再看孫婿,平日裡就是玉人兒一般的男子,如今眉眼含笑,當真好看的不成樣子。老太太越看,越覺得孫女孫婿當真是天造地設一對兒。
禟哥兒灝哥兒一瞧著姜令菀,立馬「噔噔噔」跑過來了。
兩個矮胖墩子,各自抱著姜令菀的手臂,親熱的不得了。姜令菀親了親禟哥兒灝哥兒,這才讓他倆叫人。
禟哥兒抬起頭,看著面前高大挺拔的男子,喚了一聲:「六姐夫。」
灝哥兒也跟著叫人。不過有些不情不願的,總覺得是這人搶走了姑姑,便翕了翕唇道:「姑父。」
「真乖。」陸琮抬手摸了摸倆胖墩子的腦袋,然後才將準備好的禮物給了二人。
是兩個做工精緻的小彈弓。
姜令菀詫異,未料陸琮心細如塵,連這倆小子的禮物都準備了。她道:「禟哥兒灝哥兒還小,這彈弓怕是會傷著。」
陸琮摸著小傢伙的腦袋,說道:「這彈弓沒什麼勁兒,只能把玩著看看,不會傷人。」
姜令菀這才放心。
倆小傢伙得了這禮物,立馬對陸琮生出了好感,一人各抱著陸琮的大腿,親熱的喊著「六姐夫,六姐夫」、「姑父,姑父」……頓時熱鬧極了。
姜令菀見陸琮面上含笑,看倆小傢伙的眼神溫溫和和的,便知他也是喜歡孩子的。想起上輩子,姜令菀便覺得有些愧對他,遂垂了垂眸,之後才重新染笑。都過去了,這輩子多生幾個補上不就成了?
陸琮送了禮,又將準備好的另一份禮給了站在邊上安靜乖巧的祐哥兒。
祐哥兒有些驚訝,面上很是歡喜,開啟盒子一看,瞧著裡頭竟是出自「墨元堂」的筆,更是眼睛亮了亮,對著陸琮道:「謝謝六姐夫。」
陸琮道:「聽你六姐姐說,祐哥兒學習很用功。」
姜令菀看著陸琮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裡暗道:她何時同他說過這些了。
可是——
以陸琮這般的性子,平日裡連陸寶嬋這個妹妹,關心的都極少。如今為了她,卻努力討好衛國公府的每個人。
陸琮回過頭,恰好撞上妻子的眼睛,頓時眉目一柔。
周氏是過來人,曉得這女婿當真是選對了,心下自是一陣安慰。
陸琮留在正堂同姜柏堯和姜二爺說著話,周氏則拉著女兒去裡間說話。說得自然這幾日在榮王府過得如何,還有就是同陸琮夫妻間的事兒。如周氏意料當中的一樣,女兒在榮王府過得極好,陸琮也對女兒千依百順。說到洞房花燭夜,姜令菀才小臉一紅,扭捏道:「娘,你放心好了,女兒知道分寸的。」
曉得這洞房花燭夜怕是沒出什麼岔子,周氏也放心了,一聽女兒和陸琮住在一塊兒,倒是驚訝。之後又道:「這還是不合規矩,總得有自己的院子。若是你來小日子了……」
姜令菀卻道:「琮表哥說過,日後不會有別的女人,他喜歡和我在一塊兒,而且……而且夫妻二人睡在一塊兒,又不是每天都要做那事兒。我來小日子了,照樣可以一起睡。」
因為上輩子,她和陸琮的相處模式也是如此,所以在姜令菀看來,並無不妥。
可週氏聽了,卻是蹙起了眉,看著自家閨女這張小臉,道:「還叫表哥呢?你這孩子,也不曉得改口。」
姜令菀有些委屈,嘟囔道:「琮表哥說沒關係的。」
周氏抬手戳了戳女兒光潔的腦門,恨鐵不成鋼道:「這會兒你倆剛成親,感情好,自是沒關係,可外人瞧著,便是你不知禮數了。如今你是榮王府世子夫人,凡事要為榮王府多考慮考慮,你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榮王府。」
「……哦。」她見娘又要瞪她,忙道,「女兒知道了。」
周氏道:「早些懷上孩子才是正經事兒。」
這話,姜令菀倒是贊同的連連點頭,眼睛亮亮道:「女兒會和琮表哥一起努力的。」她那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晚上就可以和陸琮繼續努力了。
周氏哭笑不得:「真不害臊。」
姜令菀嘿嘿一笑,親暱的抱著自家孃親的手臂。這事兒她從四歲就開始盼著,害臊什麼呀。
周氏見女兒過得好,心裡頭也開心,之後卻道:「但願琮兒對你能始終如一,別像你那四姐夫,你四姐姐嫁過去不久,如今一口氣納了兩房妾室,當真是……」
「什麼?」姜令菀愣了愣,眼睛睜得大大的,「四姐夫納妾了?」
姜令荑和謝致灃的親事,姜令菀本是極看好的。而且謝菁菁也同她說過,謝致灃是個儒雅斯文、潔身自好的好男子。姜令菀還記得,那日她四姐姐出嫁,謝致灃穿著一身大紅喜袍,前來迎親。
大周迎親有「下婿」的習俗。
所謂下婿,便是讓女方的姐妹們,每人手中拿一個木棍,打新郎。這習俗,是為了煞煞新郎的威風,不讓他今後欺負新娘。那日她也在,同四姐姐的關係最好,卻也不敢打重了,省得到時候四姐姐心疼。那會兒她瞧著謝致灃的確是文質彬彬的一個男子,挨著打,含著笑,斯文得體。雖是庶子,可教養卻很好。瞧著就是個可以值得託付終身之人。
而如今——
她四姐姐嫁過去不過幾個月,就納了兩房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