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完湯,姜令菀提著食盒帶著倆丫鬟去了榮王府。
這廂陸琮正穿著一身寶藍色家常錦緞袍子,坐在前院的石桌旁,安安靜靜看著書。陸琮的性子異常沉穩,目下就這麼悠閒的在府上養病,彷彿將軍務悉數拋諸腦後,不聞不問。只是這幾日,杜言會將一些重要的事宜整理好,由他過目。陸琮只是看看,旁的也不做些什麼。全然是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悠閒姿態。
這會兒杜言過來,行禮道:「世子爺,姜六姑娘來了。」
陸琮聽了,這才將手裡執著的書擱在石桌上。他抬頭,看著不遠處穿著一襲櫻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眉眼登時柔和了些。他起身,走了過去,見她身後的丫鬟提著一個紅木雕花食盒,眼神頓了頓。
姜令菀見陸琮穿著打扮隨意,越發顯得整個人文質彬彬,一點兒都沒有武將的粗獷之感。她抬手,伸出指頭小心翼翼碰了碰陸琮的右臂,眨了眨大眼睛,問道:「還疼不疼?」
陸琮靜靜看著她,道:「不疼的。」
姜令菀笑笑,急著想讓陸琮嚐嚐她燉得湯。陸琮卻一手接過食盒,說道:「外面風大,進去喝吧。」
這春光明媚的,哪來的大風吶。
姜令菀也不拆穿他,跟著他走了進去。
金桔和枇杷乖乖的站在外頭候著,杜言笑盈盈看著金桔,道:「兩位姑娘放心,世子爺手臂都傷成這樣了,肯定不會欺負你們家姑娘的。」
金桔看向面前這個儒雅俊秀的男子,心裡卻道:她家姑娘嬌嬌弱弱的一個,榮世子若當真要欺負,哪裡需要兩隻手?不過,好在二人定了親,如今處得好,日後成親了,也是恩恩愛愛的。
裡頭二人落座,姜令菀念著陸琮是傷者,自然不許他動手,只親手為他盛了一碗雞湯。
雞湯還很燙,姜令菀這纖纖玉指最是嬌嫩,捧著白瓷小碗,忙擱在陸琮的面前,然後燙得立馬抬手捏了捏耳垂。
陸琮瞧見了,忙道:「燙著了?讓我瞧瞧。」
見他伸手欲捉她的手,姜令菀忙搖了搖頭,興奮道:「不礙事兒,琮表哥還是先趁熱喝湯吧。」
陸琮卻不聽,固執的去捉她的手,仔仔細細看了看雙手的指端,瞧著沒什麼大礙,這才放心。
他坐下喝湯,舀了一口嚐了嚐。
「怎麼樣?」姜令菀趕忙將臉湊了過去。
陸琮見她異常興奮,心下自然也猜到了幾分,頓時感覺到一陣溫暖,點頭道:「很好喝。」
姜令菀故意不說這湯是她燉的,就是想試試陸琮的真實反應。如今聽他誇讚,自是一陣得意,忙道:「好喝的話琮表哥就多喝點。」
「嗯。」陸琮很配合,連著喝了兩碗。
姜令菀笑得合不攏嘴,下定決心日後二人成親了,要經常給陸琮燉湯。
喝完了湯,二人一道坐在窗邊的綢榻上。
陸琮下意識握著她的手,小小的手覆在他的掌心,相比之下,越發襯得她的手白皙嬌小。陸琮嘴角翹了翹,稍稍用力,握緊了些。
姜令菀同陸琮說起了薛崢和太子的事情——
昨日宮裡下旨賜婚,立薛崢為太子正妃,擇日完婚。姜令菀不傻,那日薛崢落水,說是救什麼「賴皮狗」,想來這「癩皮狗」指得便是太子。太子落水,薛崢去救,二人有了肌膚之親,太子本就對薛崢窮追不捨,如今自是順水推舟,以身相許。
不過,姜令菀顯然低估了太子的不要臉,並未猜想這落水之事從始至終都是太子一人主導。這般手段,同姑娘家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如出一轍。
可陸琮心下卻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是難為太子了。
姜令菀撅了撅嘴,蹙眉道:「崢表姐那性子,壓根兒就不適合皇宮,而且那皇后又不是什麼善茬,日後不知道會怎麼為難崢表姐。」
陸琮捏了捏她的手心,緩緩開口道:「人各有命,興許對於薛崢而言,這不是一件壞事。」至少他們二人是兩情相悅。
是麼?
姜令菀垂眸,靜靜想著。
上輩子,薛崢嫁了唐舉,之後二人很快便和離,此後薛崢沒有二嫁;而如今薛崢嫁給太子,日後會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卻要一輩子被關在皇宮這個大牢籠裡。這兩個選擇,都有利弊。唯一不同的是,薛崢對太子還是有意的。
姜令菀朝著陸琮的身上靠去,蜷著身子,腦袋枕在陸琮的大腿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喃喃道:「或許……是吧。」
不管怎麼說,聖旨已下,這個結果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她就是著急,也改變不了三個月後,薛崢要成為太子妃的事實。
姜令菀躺在陸琮的腿上,因一大早起來燉湯,如今倒是有些犯困。她一面說著話,一面聞著陸琮身上的味道。他溫厚的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臉,一下一下的,就像小時候那般哄著她睡覺似的。姜令菀嘴角翹翹,不過一會兒,睏意來襲,當真是闔眼睡著了。
陸琮見她不說話了,這才低頭去看。
見枕在他腿上的小姑娘,此刻已經闔眼睡著了,紅唇微抿,眼睫輕顫,一派恬靜安詳。他不捨得吵醒她,只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緩緩俯下身子,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