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菀心裡越氣越惱,昨晚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腦抽了,被他一鬨,幾句軟話,就……就給了他。雖然說上輩子他倆做了五年的夫妻,別說是這種事,就算是騎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如今她重來一回,安安穩穩長到十三,目下同他定了親,卻還是個青澀懵懂的小姑娘,他怎麼能這麼引誘她做壞事呢?瞧著君子的一人兒,本質就是個壞胚子。
誰稀罕他的螃蟹!
姜令菀側過頭看著枇杷,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真的有這麼大?」
枇杷點點頭,道:「自然。奴婢何時騙過六姑娘,那螃蟹極好,估摸著亦是柔白鮮嫩、黃膏腴美,想來榮世子定是花了一番心思。」
姜令菀的確愛吃螃蟹,只是這事兒她從未同陸琮提過,想來是他誤打誤撞戳中了她的心頭好。如今正是八月,皆道是「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秋蟹最是美味不過。這螃蟹大腿肉,肉質絲短纖細,味同乾貝;小腿肉,絲長細嫩,美如銀魚;蟹身肉,潔白晶瑩,勝似白魚……姜令菀斟酌了一會兒,道:「清蒸吧。」
清蒸最能保持螃蟹的鮮美,自是最佳。
枇杷得令,趕緊道:「奴婢這就去廚房。」
姜令菀雙手托腮,想著陸琮那壞胚子樣,心裡暗暗啐了一口:若是今兒他連送來的螃蟹也不吃,那豈不是虧大了?
轉眼就快到中秋了。
衛國公府素來有中秋前幾日去相元寺拜佛的習慣,今年嫡長孫娶了媳婦兒,更是該去拜拜菩薩,希望菩薩能抱有孫媳早早懷上孩子,為衛國公府開枝散葉。
馬車到了半山腰,上頭的石階需徒步。
老太太被李嬤嬤攙扶著下了馬車,夷安縣主下來之後,趕緊將老太太扶住,道:「老祖宗,讓孫媳扶您吧。」
老太太側過頭,瞧著孫媳一張俏生生的臉蛋泛著紅潤之色。雖說是養尊處優的縣主,可這性子的確討人喜歡。先前老太太是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畢竟讓嫡長孫娶一個身子羸弱、子嗣艱難的妻子,太過兒戲。只是這幾日,這孫媳每日晨昏定省,比那長孫乖巧懂事多了。老太太沒法不滿意。只尋思著菩薩能保佑衛國公府,讓這對小夫妻恩愛美滿、多子多孫。
周氏瞧著兒媳的舉止,知曉她是個孝順孩子,忙道:「葭月,你身子骨弱,還是我來吧。」
老太太笑著打趣兒:「當真是心疼兒媳。」
周氏嘴巴甜,扶著老太太,說道:「兒媳都是跟著老祖宗學的。」說著,便看了一眼兒媳,「前邊還有好些石階,若是身子撐不住,待會兒一定要說。咱們是自家人,沒什麼好客氣的。」
姜令菀一把挽著夷安縣主的手臂,道:「娘,你就放心吧。女兒會看著嫂嫂的,一定不會讓她累著的。」
周氏點點頭,衛國公府一大家子女眷這才上了相元寺。
相元寺對夷安縣主而言,有特殊的含義——因為同姜裕頭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兒。未料第二次來,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夷安縣主嘴角翹翹。這些日子笑的次數,彷彿比過去的一年還要多。
姑嫂二人走著,一面走一面聊著天兒。姜令菀道:「瞧娘把你寶貝得,不過幾日,眼裡盡是你,都沒我這個閨女了。」
曉得小姑子說得是玩笑話,夷安縣主道:「娘如何寶貝你,你哥哥可是同我說過的。」這衛國公府的六姑娘,是闔府上下的心頭肉,別說周氏這個孃親寶貝,就連府中的丫鬟嬤嬤們,都是極喜歡的。
姜令菀道:「我哥哥沒同你說我的壞話吧?」她努努嘴,道,「若是敢說,我就把他從小到大的糗事兒都抖出來……」
夷安縣主笑笑,那些糗事兒,她還挺想聽的。
爬完了石階,姜令菀累得氣喘吁吁,雙頰是健康的紅潤之色,反觀夷安縣主,一張俏臉有些泛白,唇色也極難看。方才走的時候,姜令菀已經故意放慢步子,二人直接落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可還是讓她累著了。夷安縣主卻是笑笑,道自個兒沒事。
周氏不放心,讓丫鬟扶著她去後院的廂房休息,之後才蹙眉,嘆道:「……這身子骨,的確差了點。」
姜令菀卻道:「娘,嫂嫂自幼病弱,這些年漸有起色。再說養身子,哪有這麼快的?」
話雖如此,可這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大抵是前些日子周氏瞧著夷安縣主臉色健健康康的,心下安慰,如今瞧著她異常蒼白的臉色,當真有些擔憂。小夫妻倆的事兒,也是有嬤嬤向她稟告的。她那兒子血氣方剛,又是身強力壯的,如今正值新婚,晚上最多不過一兩回。她自然知道兒子的身子沒問題,也知兒子疼愛妻子,寧願自己剋制,也不會行事太過。
兒子痴情,這是好事兒,可於每個當孃親的人來說,卻是歡喜不起來的。
周氏沒說話,可姜令菀卻察覺到了自家孃親情緒的變化,她瞅了瞅老太太,一張臉也是沉著。
姜令菀下意識緊了緊拳頭,心情有些不悅,淡淡道:「老祖宗,娘,我出去走走。」說著,便帶上金桔、枇杷一道朝著放生池的方向走去。
周氏看向老太太,開口道:「璨璨她……」
老太太道:「我都知道。璨璨很喜歡這個嫂嫂,只是到底年紀還小,想起事情來太過片面。葭月的性子我是挑不出錯的,只是還是有些擔憂。」
周氏自個兒也擔心,可面對老太太,卻安撫道:「老祖宗放寬心,葭月是個有福之人,咱們裕哥兒也有姜氏列祖列宗保佑。興許啊,明年老祖宗就能抱上曾孫了呢。」
雖是安慰人的話,可老太太聽了,眉眼還是柔和了幾分。
姜令菀走到了放生池邊,沉著一張小臉。跟在身後的金桔、枇杷面面相覷,不敢上前說話。
之後,才聽的身後的枇杷小聲提醒道:「六姑娘……」
姜令菀「嗯?」了一聲,聞聲抬頭,恰好看到池對面站著的男子。
瞧著他那張臉,姜令菀便想起哥哥成親那日,二人在房頂做得荒唐事。
她站在原地沒過去,陸琮卻是很快走了過來。瞧著她這張小臉,曉得她心裡還惱著,便輕啟薄唇道:「璨璨……」
姜令菀沒打算給他好臉色,鼓了鼓腮幫子道:「找我做什麼?」
陸琮頓了頓,這才耳根子一燙,嗓音低沉道:「……想你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