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道:「你呀,先管好你自己,我可是聽說,你嶸表哥嚷嚷著要來咱們府上提親……」
薛嶸。
姜令菀眉頭皺了起來,嘟囔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把嶸表哥當成……」
「姐妹。娘知道。只是你嶸表哥若真是說動了你姑夫姑母,來提親了,到時候不成,兩家人也尷尬。我看吶,你什麼時候親自同嶸兒說說清楚,省得他再耽擱。」周氏對薛嶸還是有些疼愛的,自是想他早些成家立業,別老把心思放在她女兒的身上。
「嗯。女兒知道了。」
周氏眉眼舒展,俏麗的面容看不出年紀,又道:「方才公主府來請柬,請了咱們府上所有的嫡女,這九公主要遠嫁西羌,勇氣倒是領人欽佩……」
聽自家孃親這麼一提,姜令菀才突然想起來。
上輩子,就是在九公主的宴席上,她因為好奇,試了西羌進貢的駿馬,結果那馬兒失控,她差點死在馬蹄下,最後是陸琮出現救了她。只是這樣一來,她和陸琮自是有了肌膚之親,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可不知怎麼著,她依舊記得很清楚。那日陸琮躍上馬背,從身後緊緊摟著她,對她說別害怕。可那時候她膽小,心裡慌亂極了,陸琮的話如何能聽得進去?最後陸琮制服了那匹馬,可她卻嚇得半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不肯放手,甭提有多丟人了。
而陸琮也沒有放開她,直接將她抱到了廂房。
……然後第二天,就來提親了。
其實,以陸琮冷淡的性子,救人是可能的,可絕對不會當著眾人的面抱她。
她心裡有一個小小的猜測,興許……興許九公主府這件事之前,陸琮就已經喜歡上她了。這英雄救美,順便抱得美人歸,只是順手的事兒而已。
周氏看著沉默不語的女兒,又想起那日瓊華臺之事,一時蹙起了眉頭。
不管如何,她總要給宋妙儀一個教訓,不然……還真以為她和她女兒都是軟柿子。
安王府。
安王妃靜靜看著几上擱著的休書,愣了許久都未曾說一句話。她素來注重打扮,此刻依舊是妝容精緻,她瞧著休書上的字跡,筆走龍蛇,蒼勁有力。她曾經無數次見過這字,那些酸溜溜的情詩,她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可是她知道姜柏堯曾經給周素錦寫過詩詞……她做夢都希望那些詩是姜柏堯寫給她的。
金釧也嚇傻了,趕忙道:「王妃,您……您還是和王爺低個頭吧,這回王爺當真是鐵了心了。」她伺候王妃這麼多年,自是曉得王爺對王妃的深情,可是王妃始終不屑一顧,這王爺怎麼說也是男人,總歸是要面子的。這麼多年,也算是難為他了。金釧見安王妃無動於衷,繼續勸道,「王妃若是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兩個孩子著想,您看——公子尚未娶妻,姑娘又待字閨中,夫人若是一走,那該如何是好?」
安王妃抬手,一雙纖纖玉手,指尖塗著殷紅的豆蔻,她蹙起眉,緊緊抓著休書,用力一擰,揉成團,朝著一旁扔去。
紙團滾落,恰好落在一雙皂色錦靴旁。
安王神情淡然,彎腰將紙團拾起,走過去,將休書重新擱在几上,道:「你我好歹夫妻一場,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衡兒和琳琅。若是有需要,我給他們找一個繼母,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周縝,你敢!」安王妃起身,頓時失了儀態,抬頭吼道,「你敢再娶!」
安王看著面前這個面容姣好的女子,雖然時間過去二十年了,可她還是和那時候一樣的美貌動人。只是她的眼裡,從未有過他。
安王道:「從此以後,我娶誰,都與你無關。」
男人寵愛一個女人的時候,可以掏心掏肺,可是當一顆真心被高高舉起,摔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之後,就徹底死了。那時候,男人的心腸一旦硬起來,可以刀槍不入。
安王妃身子一顫,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的記憶裡,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在她面前噓寒問暖、體貼入微,聽話的不成樣子。她還記得,她頭一回懷孕的時候,他開心的像個孩子,甚是那時候,他們仍是夫妻同榻,他睡在外頭,每晚都伺候她起身去淨室……之後連她生孩子的時候,他都不顧汙穢,在產床前守著她,分明是她生孩子,可他的表情彷彿比她還要緊張……
安王妃垂眸愣了愣,見他的眼底已經沒有任何的柔情,一時心裡有些莫名的、陌生的慌亂。
她見他轉身,下意識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張了張嘴:「周縝……」
安王步子一頓,雙眸平靜如水,低頭看著拉著他衣袖出的白皙玉手。這麼好看的手,二十年來,卻從來沒有為他縫過一針一線,可這雙手,卻寫過無數對另外一個男人的思念和愛慕。
這些,他都知道的。
安王抬手,將她的手撤開,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