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太子一見陸琮,便將箭頭對準他。

陸琮面色不改,恭敬行禮。

太子持著弓箭並未放下,箭頭對著陸琮的腦門,將弓拉得滿滿的,只要他一鬆手,這陸琮便必死無疑。太子身後的貼身太監元茂瞧著,這額頭都嚇出了汗,生怕太子一時手滑,將著箭給射了出去。可太子嘴角噙笑,眸色清明。他望著陸琮眉宇冷清的臉,而後才緩緩收回,將弓箭隨手往著元茂的懷裡一扔。

元茂手抖了抖,趕緊將弓箭捧住,心裡長長吁了一口氣。

太子闊步走了過去,拍了一下陸琮的肩頭,道:「走,陪孤一起去騎馬。」

陸琮微微頷首,跟著太子走了出去。

兩人一番馳騁,依舊是陸琮略勝太子一籌。許是輸習慣了,今日太子也沒有什麼不悅,畢竟長大了,比之幼時多了幾分沉穩。他騎在馬上望向一側的陸琮,隨意問道:「孤等了你許久,你做什麼去了?」

陸琮答道:「探病。」

簡潔明瞭,彷彿不願同他多說幾個字似的。太子瞧著陸琮的眉宇,忽然想到了什麼,猜測道:「看媳婦兒?」

陸琮眼睛一亮,望向太子,沒否認。

太子爽朗大笑,說道:「瞧你那樣,看上去威風凜凜的,改明兒成了親,還不給媳婦兒管得死死的。怎麼著?還是上回那胖糰子?」太子細細回憶了一會兒,大抵是過去太多年了,有些記不清了,只曉得那小女娃胖乎乎的,生得倒是可愛。他望著陸琮,眼神中有些羨慕,羨慕他能娶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望向遠處,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說道,「其實孤很羨慕你。孤也想和你一樣,上戰場殺敵,做好男兒該做的事。」他略微低頭,喃喃道,「……也想從小養個小媳婦兒,一起長大,一起變老,而不是從那些死氣沉沉,古板老成的名門貴女中選個太子妃,那些姑娘,連一餐吃多少飯,一口飯嚼幾口,都是規定好的。陸琮,如果可以,孤想和你換。」

說著,太子揮動手裡的馬鞭,「駕」了一聲,夾緊馬腹朝著遠處跑去,一人一馬,瀟灑馳騁。

馮懷遠騎著馬到了陸琮的身旁,望著不遠處的太子,說道:「太子年輕氣盛,方才一番舉止,別放在心上。」

陸琮道:「不會。太子沒什麼壞心眼,只是有些爭強好勝。」

馮懷遠點點頭,也是贊同。

這太子的確是個性情直率的,就連皇上也是個寬容大度的,雖然先前同榮王有間隙,卻從未真正對榮王府做過些什麼,反倒是皇后……太過心胸狹隘。馮懷遠還記得,陸琮十歲的時候,因騎馬贏了太子,這皇后便心懷怨恨下了毒手,差點害了他的小命兒。如今陸琮立下戰功,皇上刮目相看,讚不絕口,唯有皇后,將其視作眼中釘。

馮懷遠瞭解自己這外甥的性子,是個外冷內熱的,同太子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日後太子繼位,他勢必會護著太子地位穩固,不會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他怕麻煩。那個位子,不是人人都想要坐上去的。

馮懷遠想著陸琮已經十九了,便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還不成親,難不成是學我?琮兒,你爹爹對我可是有些抱怨,生怕我把你帶壞了,不想成親。」他自己不是不想成親,只是娶不到想娶之人。若是心裡頭裝著那人,再娶一人,便是負了對方,也負了自己。

陸琮同馮懷遠的關係親如父子,相處起來卻更似忘年之交。他想了想,道:「再等一年吧。」

馮懷遠是最瞭解陸琮的,聽了不禁眼睛一亮,說道:「怎麼?有中意的小姑娘了?」

陸琮點頭,面上卻是淡淡的。

馮懷遠瞧著,見他耳根子略微發燙,這才開心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道:「好,舅舅支援你。」他這外甥素來比一般的男子沉穩些,如今同正常的年輕男子一樣,有喜歡的小姑娘,真好。年輕真好啊。

陸寶嬋回了榮王府,有些心不在焉。在長廊上遇到了陸寶嫣,也不像往日那般惡言相向,而是沒放在眼裡,直接擦身而過。她走到院子裡,見著榮王,這才走過去,喚了一聲:「爹爹。」而並未理會榮王身邊的潘側妃。

榮王見著寶貝女兒,心下歡喜。

他雖是王爺,可同亡妻夫妻情深,希望能享受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便喜歡這「爹爹」的稱呼,而不是硬生生冷冰冰的父王二字。

榮王面頰帶笑,抬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嘆道:「不知不覺,咱們嬋兒都成大姑娘了。」

榮王素來將這女兒當成寶貝,後來髮妻病逝,更是將虧欠補償在女兒的身上。

潘側妃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榮王如此寵愛陸寶嬋,心下也為自己的女兒感到委屈。她的嫣兒,乖乖巧巧的,每回她抱怨的時候,還是她這個女兒來安慰自己,說什麼「姐姐沒有孃親可憐,爹爹該多給她一些寵愛才是」。是了,小小年紀沒了孃的確可憐,可她一出生便是郡主,身份尊貴,她的嫣兒喚她一聲姐姐,可她可曾把嫣兒當成妹妹看待?

潘側妃袖中的雙手緊了緊,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既是生氣,又是失望。

陸寶嬋偎在榮王的身側,看了一眼潘側妃,便想著孃親生病的那會兒。她雖然年紀小,卻也是記事的。娘生著病,她卻是趁虛而入,奪走了爹爹的寵愛,還懷上了孩子。陸寶嬋想起孃親就眼睛一陣發酸,便小聲道:「爹爹,你陪嬋兒走走吧。」

到底是長大了。

榮王心裡寬慰,若是小時候,女兒瞧著潘氏,定是嚷嚷著不想見到她,如今懂事了,倒也明白他這個爹爹難做。榮王道:「好,那爹爹就陪你走走。」榮王側過頭看了潘側妃一眼,說道,「琮兒的親事,你也回去好好想想,多出出主意。」

按理說潘側妃是妾室,沒資格管世子的親事,可如今府中沒有女主人,這些年後院之事,都是由潘側妃一人管理的。這麼多年了,也算是打理得井井有條,沒出什麼岔子。

潘側妃道了聲「是」,這才抬頭,看著榮王和陸寶嬋越走越遠。

榮王緩步走著,問道:「璨璨如何了?沒事兒吧?」

陸寶嬋道:「不過是風寒,女兒瞧著璨璨氣色不錯,大抵是沒什麼事兒。」

如此榮王也就放心了,他是個喜歡孩子的,對於那般冰雪可愛的小輩,又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自是多了幾分重視。他點點頭道:「沒事就好,璨璨從小就是個有福的,我瞧著就喜歡。」

陸寶嬋「嗯」了一聲,也沒多說話,只道:「方才爹爹說哥哥的親事,是怎麼回事兒?上回哥哥不是說了不急著成親嗎?爹爹若是硬逼,哥哥那脾氣,我怕……」

榮王道:「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能說什麼?難不成這媳婦兒娶進門他還能退回去不成?」榮王對於兒子還是疼愛的,只是這親事確實令他犯難。這多大的歲數了,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槍的,總得有個媳婦兒管管他。

陸寶嬋垂了垂眼。

榮王忽然眼睛一亮,低頭看著女兒,問道:「你跟在你哥哥身邊,難道沒留意你哥哥有沒有中意的姑娘?琮兒素來寡言,這事兒也不會同我說,你同我說說,你哥哥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陸寶嬋愣了愣,她抬起頭看著自家爹爹,想著今日在玉枝院看到的那一幕,又想著那個爽朗愛笑的男子。她猶豫不決,半晌才翕了翕唇,小聲道:「女兒覺得,哥哥……興許有些喜歡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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