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枇杷走了進來,同姜令菀說著薛崢薛嶸回府去了。姜令菀蹙眉,不禁有些納悶兒,往日薛嶸來找她的時候,死皮賴臉的,非得她開口了他才肯走,今兒這是怎麼了?不過目下她心裡亂糟糟的,也沒空再招待薛嶸,這走了倒也好。
姜令菀在屋裡坐了一會兒,之後有些忍不住,披上斗篷朝著外邊走去,她見金桔和枇杷欲跟著,這才道:「你倆自個兒忙活吧,不用跟著我。」
金桔和枇杷曉得六姑娘自個兒是個有主意的,也沒跟著。
外頭的雪早就停了,此刻白茫茫的鋪了一地,踩在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兒。姜令菀在院子裡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前院,待她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愣愣抬起眼,看著不遠處的陸琮,心道:出來晃悠都能遇著他。
可抱怨歸抱怨,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瞄,等瞄夠了,便趕緊轉身回屋。她跑得快,因方才薛崢那事兒,她心裡虛的很吶。可惜之前出門的時候,這斗篷的帶子彷彿沒繫緊,跑了幾步便是「啪」的一聲,這身上披著的斗篷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裡頭穿得單薄,只一身兒脂紅點赤金線緞子小襖,目下也沒轍,只能覥著臉往回走,將那斗篷撿起來。
可有人卻比她更快一步。
她瞧著陸琮彎腰替她撿起了斗篷,輕輕拍了拍上頭的雪,便正抬手想去接:「謝謝琮表哥……」
可陸琮卻是沒給她。
他面無表情的,一雙眸子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之後將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慢條斯理替她繫著帶子。她平日裡是個不害臊的,這會兒倒是覺得臉有些燙,低頭瞧著他這雙手,原是極漂亮的,這會兒卻見他的右手虎口處有道傷疤,瞧著彷彿已經很久了。她看著怪心疼的,可張了張嘴,有些話還是沒說出口。
若是她解釋今兒那人是薛崢,陸琮會不會覺得她還惦記著他?
她不說話,陸琮倒是開口了:「璨璨。」
姜令菀聽著,心都顫了顫,跟個揣了一窩兔子似的。
之後卻聽他淡淡道:「……放心,我不吃人。」
姜令菀被他說得面紅耳赤。
也是,他是何等聰慧之人,她那點伎倆哪裡逃得過他的眼?她氣鼓鼓的抬起臉,水亮亮的眼睛恍若星子,望著面前的陸琮,欲蓋彌彰道:「我只是來找我孃的。」
陸琮低頭,瞧著面前小姑娘一張緋紅的臉頰,是出奇的漂亮,而且是越看越漂亮,又見她眼神倔強,亮晶晶的。這眼睛,倒是同小時候無異。
繫好了斗篷,陸琮才慢悠悠收回手,道:「姨母已經回屋了,外頭天兒冷,你早些回去吧。」
聽著他溫和的言辭,姜令菀習慣性的點點頭,可猛然發現不對勁兒——怎麼自個兒在他面前就這麼乖呢?乖得跟小媳婦兒似的。小姑娘家吃得空,總是愛耍耍性子,更別說她這種金尊玉貴被人捧在手心兒的,不鬧鬧脾氣那可不是她的作風。
她撇撇嘴,直接往前面走:「那我去找我爹爹。」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嬌氣,陸琮聽了心頭一陣發笑。
哪裡是變了?這性子分明一點兒都沒變。
他緩緩抬起眼,望著她的背影,之後才垂了垂眼,不急不緩跟了上去。
衛國公府的姑娘過年前會專程置辦幾套頭面,畢竟這過年走親戚總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何況府中的幾位姑娘都到了說親的年紀,沒幾套像樣的頭面哪成啊?姜令菀有好幾匣子首飾,可總是覺得這妝奩裡缺點兒什麼。今日老太太發話了,讓府中的幾位姑娘自個兒去挑,甭管多貴重,一人兩套,不偏袒,一視同仁。
往常都是玲瓏齋將置辦好的頭面拿到府上來讓她們自己挑,可姜令菀是個有主意的,喜歡去店內選,姜令蕙素來喜歡同姜令菀爭,如此一來,也有樣學樣去店內,久而久之,這府中的姑娘乾脆直接出門。
姜令菀同姜令荑一輛馬車,而姜令蕙同蘇良辰坐一塊兒,至於姜令蓉,是個不愛出門的,今日倒是一如往常沒出來。
進了玲瓏齋,姜令荑見姜令菀給她選了一套極貴重的紅寶石頭面,忙道:「六妹妹,不成,這太貴重了……」
姜令荑打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從不會覬覦自己不該覬覦的東西,這頭面,也應當同身份相匹配。這些年姚氏雖將她當成嫡女養,可說到底,她總歸是個姨娘所出的。
可姜令菀如何不知她方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分明是極喜歡的,忙道:「四姐姐你放心,今兒老祖宗特意交代過,這過了年四姐姐就及笄了,得置辦幾套像樣的頭面,便囑咐我替四姐姐拿拿主意。你瞧瞧,喜不喜歡?」
哪有姑娘家不喜歡首飾的?姜令荑瞧著,的確是喜歡的,便點頭「嗯」了一聲。
姜令菀粲然一笑,道:「成,那就這套了。」
姜令蕙瞧著姐妹情深的二人,不禁嗤了一聲兒,淡淡道:「這山雞就是山雞,就算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再名貴,也成不了鳳凰。」
姜令蕙就是這般性子,稍有些不順心便喜歡擠兌人,姜令荑見姜令菀正欲發作,趕緊握著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看在姜令荑的面子上,姜令菀也沒有同她計較,只走了過去,看了一眼姜令蕙正在猶豫不決挑選的簪子,對著店家道:「這櫃子裡的簪子,都給我包起來,送到衛國公府去。」
姜令蕙頓時氣得發抖,道:「你……今兒老祖宗可沒讓你選這麼多。」
姜令菀眨眨眼,笑著道:「我自己出銀子。」
姜令菀同姜令蕙不同,周氏孃家的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姜令菀小時候便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生得討人喜歡就是有好處,這攢起來的紅包,說是小金庫,可是一點兒都不誇張。雖說金子銀子俗氣,可有的揮霍也是一種本事,不像這姜令蕙打腫臉充胖子,非得針對別人,那她自然犯不著客氣,花銀子能氣氣人也不錯。
姜令蕙氣不過,站在原地眼神定定的。
蘇良辰正欲去勸勸,卻將姜令蕙從懷裡拿出一個胭脂盒子,開啟來往著手上用力抹了幾把,之後走到姜令菀的身後,故意撞了上去。
「哎呀,對不住啊,六妹妹。」姜令蕙將手藏於袖下,衝著姜令菀抬了抬眼,嘴角一彎。
姜令菀蹙眉,覺得姜令蕙的舉止太過幼稚,也沒同她計較,幾人選好頭面之後便出了玲瓏齋。
姜令蕙望著姜令菀的屁|股,嘴角噙著笑意,衝著身側的蘇良辰小聲嘀咕道:「看她出去丟不丟人。」
蘇良辰倒是沒發表意見,畢竟這事兒不干她的事兒,況且……她也想瞧瞧這姜令菀是如何的反應。
幾人一道走了出去,正當姜令蕙等著看姜令菀笑話的時候,卻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噠噠噠」的馬蹄聲。
之後抬眼,瞧著黑色駿馬上,正是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的俊美男子。
這尋常男子只要騎在大馬上,甭管生得如何,便是比往常多上幾分英姿,若是這臉本就生得極好,還騎術精湛,那不惹眼才是奇了怪了。
姜令菀正戴著帷帽,透過縫隙瞧著是那張熟悉的臉,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天地良心,她的確是只隨便看一眼而已。
可下一刻,卻見那人路過,突然彎下身子,強勁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肢,直接將她提到了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