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王道:「的確,比我都要高出一些。你別看琮兒瞧著斯斯文文的,這力氣可是比我都要大,先前我還有些後悔,這麼小的孩子哪能讓他跟著他舅舅去軍營,可如今瞧著他舅舅,我倒是有些感激。」
姜柏堯也是當爹爹的人,自然理解榮王的這番話,想要孩子有出息,有時候這心也得硬一些。
正說著,榮王便道:「對了,璨璨呢?今兒怎麼不見璨璨?上回璨璨去看寶嬋,我恰好不在府上。」
姜柏堯道:「我讓人去叫了。」
說起孩子,姜柏堯也是有說不完的話,「……裕兒是個管不住的,今兒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這璨璨這幾年倒是乖巧,被她孃親管的太嚴,這前些日子才剛得了假,每日關在屋子裡搗鼓著,可是比我都還忙。」
榮王十分喜歡這孩子,幼時糰子般圓潤可愛,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是個嘴甜招人喜歡的。榮王對於姜令菀的先生謝九也是有所耳聞的,嘆道:「這謝先生素來嚴苛,璨璨那性子,能受得住也是本事了。」
姜柏堯笑笑:「也是,璨璨倒是沒少同我倒苦水。」
「爹爹在說女兒什麼呢?」
外頭,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姜柏堯抬頭,瞧著進來的自家閨女,面上頓時滿是父親的慈愛,衝著自家女兒招招手,道:「來,還不見過來榮王。」
榮王望著不急不緩走來的小姑娘,見她梳著整齊的雙垂髻,穿著一身胭脂紅點赤金線緞子小襖、銀白素緞冷藍鑲滾白綾棉裙,行走間露出月白色乳煙緞攢珠繡鞋鞋頭,端得一副淑女氣度,可面上笑顏盈盈,是個明媚活潑的小姑娘。榮王見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雖是表親,可待她同嫡親的外甥女還要好。
姜令菀抬眼,瞧了一眼器宇不凡的榮王,至於榮王邊上的陸琮,倒是一眼都沒有瞧,只乖乖巧巧道:「璨璨見過姨父。」
榮王笑得歡,道:「好孩子。」
一旁一直不發話的周氏見女兒髮梢微微有些溼潤,曉得許是不小心落了雪,目下融化了。她將手裡精緻小巧的和田玉松鼠葡萄紋手爐塞到女兒的手裡,撫著女兒的頭髮,道:「瞧瞧,跟個小孩子似的,毛毛躁躁的,凍著了吧?」
姜令菀面上有些掛不住,蹙著眉扭捏道:「娘,在外頭給女兒一點面子成不成?」
這小小年紀,還曉得愛面子,周氏失笑道:「你這榮王姨父又不是外人。對了,你還沒見過你琮表哥呢。」
周氏原先就對陸琮很有好感,目下瞧著陸琮氣度不凡,生得一副好樣貌,自是覺得這孩子是天上有地上無,好著呢。
姜令菀不裝蒜了,抬眼細細打量站在一旁的陸琮,瞧他今兒穿著一身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長袍,一張臉龐是說不出的俊美無雙,見他在看自己,便故意錯開目光,客客氣氣喚了聲「琮表哥」。
陸琮微微頷首,眉目柔和道:「表妹長高了不少。」
姜令菀心道這陸琮當真是個不會夸人的,她最明顯的不是長高,分明是變瘦了、變美了好不好?只是她瞭解陸琮的性子,也不過多同他計較,一時就沒了聲兒。
陸琮瞧著面前異常嬌美的小姑娘,見她言辭間透著疏離,彷彿已經忘了他似的。
打完招呼,姜令菀便乖乖站在周氏身旁,期間兩次不經意打量陸琮的臉,見他面容淡然,沒有多看自己一眼,一時心裡莫名其妙堵得慌。他自個兒做錯了事兒,她晾晾他怎麼了?還給她臉色看了,弄得好像她很稀罕他似的。
之後薛崢薛嶸兩姐弟來看她,姜令菀才如蒙大赦,同榮王行了禮,氣惱得回去了。
榮王嘆道:「璨璨當真是乖巧了許多。」
周氏知道女兒這表面工夫素來做得極好,也就濛濛外人,她自個兒清楚著呢。周氏也不拆女兒的臺,道:「總歸是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般胡鬧,姑娘家還是安靜些才好。」說著,便抬眼瞧著陸琮,面頰含笑道,「這男孩子,就得像琮兒這般,帶出去面上都有光。」
這話倒是說到榮王的心坎兒上的,原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這會兒倒是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榮王身旁的陸琮,面上卻是一絲表情也無。
姜令菀走出前廳,這才氣惱的直跺腳,到了院子裡,瞧著薛崢站在那兒等自己,不禁眼神一怔,上去打量一番,道:「崢表姐,你怎麼又穿男裝了?」
面前的薛崢,穿著一身墨綠色圓領長袍,一頭墨髮梳起,用玉冠固定著,這臉生得精緻俊俏,唇紅齒白,加之她身量高挑,胸前又是平平的,儼然是一個風流俊雅的佳公子。
雖然薛崢薛嶸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可她同二人是從小一道長大的,最是熟悉不過,是以目下就算薛崢穿著男裝,也不會將人認成是薛嶸。
薛崢見姜令菀方才面色不悅,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道:「男裝穿得舒坦些。對了,瞧你不開心,是誰惹你生氣了?」說著便作勢要擼袖子,道,「我替你出氣去。」
從小到大,除了哥哥,最護著她的人便是這表姐薛崢了。
姜令菀搖搖頭,道:「沒人兒,我無聊自己同自己置氣呢。對了,嶸表哥呢,他不是也來了嗎?」
薛崢瞧著小表妹這張面若桃花的小臉蛋,道:「嶸兒待會兒就來,怎麼,惦記著了?」
她家弟弟喜歡小表妹是明擺著的事兒,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來。她也想讓弟弟早日抱得美人歸,可奈何這小表妹老早就拒絕過了,還不止一回。薛崢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見著弟弟那副小媳婦兒樣,真是怒其不爭,這小表妹身邊親近的就他一個表哥,就連周季衡這個競爭對手也沒了,只要用真心打動小表妹就成了……可瞧著弟弟那束手束腳的樣子,薛崢急得好幾回都想自己動手了,可誰叫她生來是個沒把的。
姜令菀眨眨眼:「崢表姐又開玩笑了,有這工夫不如操心你自個兒的親事。」
薛崢過了年就十四了,到了及笄的年紀,這親事還沒著落,偏生她性子野,霸道專橫可是在晉城出了名兒的。如此一來,誰家敢娶這個比男人還男人的女霸王?這兩年她那姑父姑母可是想盡法子想讓女兒有點姑娘家的樣子,可薛崢這雙手,耍大刀拿斧頭樣樣都成,讓她拿繡花針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薛崢一下子被戳中了軟肋,頓時擰了擰眉,之後一手親暱的勾住小表妹的肩膀,哀嚎道:「這個月倒是安生了,沒讓我再繡什麼亂七八糟的。表妹啊,若是下回我娘讓我繡那勞什子冬雪傲梅圖,你可得幫幫我……」
這繡活兒,姜令菀自個兒也是個半吊子,遂趕緊求饒:「崢表姐,您就饒了我吧……」
瞧著小表妹這副楚楚可人的樣子,叫薛崢一下子頓生憐香惜玉之情,摸了一把小表妹水水嫩嫩的臉蛋,誇讚道:「這臉生得真好,若我是個男的就好了,一定把你娶回家。」說著,便俯身在小表妹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姜令菀同薛崢這個表姐素來關係好,有幾回薛崢把她姑父姑母氣著的時候,就來衛國公府避避風頭,晚上便是同她一道睡。她是個不喜與人同榻的,若不是關係好到那份上,自然不會委屈自己。可她是真心喜歡這表姐,兩人晚上一起睡覺,她這表姐便使壞給她將鬼故事,嚇得她只往她的懷裡躥。
是以目下親親臉頰,是最尋常不過的事兒了。
薛崢摟著姜令菀的肩頭,因她身量高,襯得一旁的姜令菀格外的小鳥依人,薛崢忽然「喲」了一聲,看著不遠處道:「那傢伙是誰,長得倒是不錯。」
薛崢和薛嶸二人的容貌是沒得說的,加之時常對著姜令菀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能被她誇讚「長得不錯」,那倒是件頂頂稀罕的事兒。
姜令菀聞聲去瞧,目光落在長廊下靜靜站著的藍袍男子。
見是陸琮,倒是有些驚喜。
可下一刻,姜令菀隱隱有些不安,她微蹙娥眉,彷彿覺得陸琮的臉色有些不大對勁兒。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穿著一身男裝、和她勾肩搭背的薛崢,頓時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