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妹妹比她還小一歲,目下月事未至。
姜令菀面色頓了頓,之後才道:「四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平日裡最喜歡看些亂七八糟的書,這醫術我也是略有涉獵的,這關於自個兒身子的,自然要了解清楚才是,省得到時候犯了禁忌可就不好了,四姐姐你說是不是?」
也是。
「六妹妹說的是。」
姜令荑知道六妹妹最愛鼓搗一些旁的東西。
姜令荑吃完了甜棗羹,這才道:「昨日謝先生布置的功課可是做了?」
姜令菀一聽,精緻的小臉立馬耷拉了下來,輕輕咳了咳,道:「用了午膳再做也來得及。如今天涼,娘大發善心減了這月女紅的量,今日上午正好騰出來好好享受享受。謝先生素來嚴苛。近年來尤甚,若是按著她這法子教下去,咱倆就是多長兩個腦子也不夠使啊。」
這小嘴喋喋不休抱怨著,聲音卻格外的清脆嬌氣,聽著人舒舒服服的,甭管說什麼,彷彿從這嘴裡蹦出來的,便是頂頂好的金玉良言。姜令荑曉得這位六妹妹平日裡不太用功,可生得聰慧,饒是謝先生有意刁難,也每每逢凶化吉,只讓她每回都替她擔心。這些年她的日子越過越好,昨兒她來了月事,便是大姑娘了,再過不久便要成親。到時候離了衛國公府,恐怕就不能日日見著六妹妹了。這麼一想,姜令荑不禁傷感起來。
見過了姜令荑,姜令菀便順道去看看她的小堂弟祐哥兒。
祐哥兒快七歲了,生得胖墩墩的一個,一瞧著姜令菀,便同見著親姐姐還要歡喜,小胖腿「噔噔噔」跑了過來,一把撲進姜令菀的懷裡,撒嬌道:「六姐姐。」
姜令菀摸了摸祐哥兒的小腦袋,瞧著他一張肉嘟嘟的小臉蛋,眉眼英氣十足,活脫脫一個小美男,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看便是個聰慧的主兒。
跟在祐哥兒身後穿著秋香色半舊短襖的婦人便是祐哥兒的乳母徐嬤嬤。徐嬤嬤曉得這三公子最喜歡的就是六姑娘了,每回瞧著六姑娘,就跟小狗看著肉包子似的,眼睛一亮就「蹭」的一下跑過去了。
徐嬤嬤道:「這三公子沉,當心把六姑娘給累壞了。」
這六姑娘自個兒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三公子沉甸甸的一個,哪裡抱得住?
這麼一說,姜令菀這手的確是酸了。
她蹙著眉,忙將祐哥兒放在地上,揉了揉自個兒的細胳膊,而後才捏了捏祐哥兒的小肉臉,道:「瞧瞧,跟個圓滾滾的墩子似的,再胖日後六姐姐就抱不動了。」
她那二叔把這兒子當成心頭肉,沒出生之前,填鴨似得給二嬸嬸進補,出生之後,便是好吃好喝養著,恨不得把最好的食物一股腦兒統統塞到祐哥兒的肚子裡去,這麼一來,能不胖嗎?
「祐哥兒,你家六姐姐當初也是個胖糰子呢。」
這會兒傳來幾串腳步聲,伴隨著姑娘家悅耳傲慢的聲音,姜令菀不抬頭便知是何人。這一抬頭,果然瞧著姜令蕙同蘇良辰一道走了過來。
這姜令蕙容貌生得頗佳,打扮的也相當漂亮,身上穿著頭上戴的,這架勢彷彿是恨不得把妝奩裡所有珍貴的珠寶都戴在身上了,如此一來,反倒襯得一旁乾乾淨淨的蘇良辰宛若清水芙蓉,清秀嬌俏。
姜令菀不過隨意打量了一眼。
心道:蘇良辰,上輩子彷彿並沒有這般好姿容。
姜令菀不急不緩起身,嘴角帶著明媚的笑意,捏著祐哥兒肉肉的小手。祐哥兒仰起頭,聲音稚嫩的問道:「六姐姐小時候也和祐兒一樣胖嗎?」
雖說她小時候胖的可愛,招人喜歡,可她委實不大願意提這茬兒。姜令菀笑著捏了捏祐哥兒的鼻尖,道:「是呀,咱們小時候胖胖的,長大後才能變得好看,你看六姐姐現在是不是很漂亮,以後祐哥兒也和六姐姐一樣漂亮。」
這麼一說,祐哥兒倒是點了點頭,有模有樣贊同道:「是呢,六姐姐是祐兒見過最漂亮的姑娘了,孃親說六姐姐比天上的仙女兒還要漂亮。上回三姐姐硬要說自己比六姐姐漂亮,可是祐兒覺得……」祐哥兒忽然低下頭,數了數十個肉肉的手指頭,然後將小胖手抬高高給姜令菀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個三姐姐都比不過一個六姐姐呢。」
這麼小就會哄姑娘家歡心,這小子日後有出息啊。
姜令菀笑著摸了摸祐哥兒的小腦袋,誇讚道:「祐哥兒真聰明。」
姜令蕙氣得直跺腳,轉身就走。蘇良辰倒是多看了幾眼,瞧著面前的姜令菀外頭披著一件大紅色織錦皮毛斗篷,梳著簡簡單單的雙垂髻,可這張臉,卻是美得有些過了。也虧得周氏將她養在深閨,若是出去一晃悠,小小年紀就是一禍害。
蘇良辰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含笑微微頷首,然後跟上姜令蕙的步子。
祐哥兒扯了扯姜令菀的袖子,道:「祐兒要獎勵。」
姜令菀曉得這小堂弟小小年紀就是個人小鬼大的,便俯身在他白淨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笑笑道:「這是給祐哥兒誠實的獎勵。」
祐哥兒志得意滿的點了點頭。
姜令菀道:「好了,六姐姐要去忙了,祐哥兒也趕緊做功課去,若是再偷懶,當心你爹爹打你屁|股。」
祐哥兒卻是不怕,直了直腰板,道:「爹爹和孃親關在屋子裡講悄悄話呢,每回一講就要講一個時辰,才沒工夫管祐兒呢。」
姜令菀並不是真正不懂男女之事的少女,自然明白祐哥兒這童言無忌是什麼意思,也為她那沒皮沒臉的二叔感到害臊——曉得他是個疼媳婦兒的,這大半天的,能收斂些麼?她抬眸瞧著徐嬤嬤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自個兒小姑娘家家就懂這些,便心虛錯開眼,趕緊回自個兒的玉枝院了。
那知一回到屋子,這陶嬤嬤便進來了,小聲在她耳邊道:「姑娘,榮世子來信了。」
陸琮。
姜令菀心下詫異,之後卻不滿的撅了撅嘴,暗道:也難為這陸琮還記著她。
陶嬤嬤知道六姑娘幼時同榮世子關係好,當真是如親兄妹一般親近。可惜六姑娘八歲的時候,榮世子便跟著馮將軍上戰場了,這一去便是四五年,起初斷斷續續有寫信,可一年之後,卻是一封信都沒有。她暗下去問了,曉得這回是真的沒寫信,自是不敢再在六姑娘面前提起。
這幼時再要好,目下四五年過去了,六姑娘都成大姑娘了,哪裡還記著榮世子的樣貌啊?
再看這六姑娘——
從圓圓潤潤的胖糰子變成了目下窈窕嬌美的小姑娘,這榮世子就算是回來,也是美得認不出來了。
而且,姑娘家該避諱這些,若是被旁人曉得榮世子同六姑娘有書信往來,可是要壞名聲的。
可一想到衛國公府和榮王府的關係,一時陶嬤嬤也拿不準姜令菀的心思,道:「這信……要不老奴就擱這兒?」
姜令菀點點頭,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之後又道,「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瞧著陶嬤嬤同金桔、枇杷她們都出去了,姜令菀才將目光落在面前擱著的信上。
時隔這麼多年,陸琮這個人彷彿就在她的生命中漸漸淡去一般,一點一點的,不留痕跡。不提起,她便不會刻意去想。就連那玉佩,四年前因陸琮斷了書信,她一氣之下就擱在了櫃子裡,再也沒有戴過。
指尖輕輕撫著這信封,她不知該不該拆開。
陸琮會同她說什麼?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對自己怕是也沒什麼印象了吧。
她還記得那會兒她不過八歲,陸琮要走的前幾日,她正好掉了門牙。她愛面子,這副樣子自然不肯同他見面,可陸琮走之前的那天特意來了府上看她,這缺門牙的模樣,也都被他看了去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丟人吶。
姜令菀嘆氣,最後將信拆了開來,瞧著這信上的字跡,彷彿也能看出當初那個青澀的小少年,如今已經成了錚錚鐵骨的男子漢了。
霸道強勢,字若其人。
而這信上並未寫什麼內容,統共就九個字——
歸期,臘月二十五。
陸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