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瞧著架勢,趕緊將人攬到跟前,瞅著這異常乖巧的外孫女,蹙著眉道:「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
蘇良辰卻笑笑道:「良辰知道外祖母和兩位舅母都將良辰當成一家人,只是今日……」蘇良辰漸漸收回笑容,略微低頭,之後才道,「今日連良辰犯了錯,還望老祖宗責罰。」
這外孫女一直都是乖乖的,這兩年來何事犯過什麼錯?老太太將這外孫女養在身邊,她的一舉一動都是瞭如指掌,曉得她是個守本分的小姑娘,小小年紀就懂事的不成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老太太見外孫女的容貌出落的越發像已逝的么女,遂溫溫和和道:「有什麼事兒就同老祖宗說,有老祖宗護著你。」
蘇良辰搖搖頭,道:「是良辰自個兒做錯了事。」
說著,她便將手裡的兩封信遞給一旁的周氏,道,「大舅母,這是菀表妹的信,先前……先前蕙表妹同菀表妹鬧脾氣,恰巧瞧見一丫鬟手上有菀表妹的信,便偷偷藏了起來。良辰不曉得該怎麼做,若是說出來,怕是會讓蕙表妹和菀表妹姐妹生出間隙,又怕蕙表妹生良辰的氣,可是……可是良辰一直很自責,今日終於說服了蕙表妹將信歸還,希望大舅母千萬不要責怪蕙表妹,她只是小孩子脾氣,要怪就怪良辰,我是姐姐,理當看著她才是。」
這麼一番乖巧懂事的話,叫人如何責怪?而且不過知比蕙姐兒大了兩個月,哪裡能擔得起姐姐的責任來?
周氏垂了垂眼,這蘇良辰的伎倆在她眼裡自是算不得什麼,只靜靜不說話,就看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道:「這怎麼能怪你呢?蕙姐兒也真是的——」
蘇良辰立馬道:「不是的,蕙表妹小小年紀離了孃親,心裡肯定很難受……其實良辰還是很羨慕蕙表妹的,至少還有個像二舅母這麼好的孃親。今日這事,請老祖宗和大舅母只責罰良辰一人。」
老太太曉得這外孫女瞧著懂事,可畢竟年幼,在府中規規矩矩,整日跟在蕙姐兒身後,乖巧懂事,其實心裡怕是自卑著呢。這養在跟前的人兒,總歸是有感情的,何況是親生的外孫女。
老太太聽了便側過頭瞧著周氏,道:「你瞧著該如何?」
周氏並未猶豫,早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只笑笑道:「都是小孩子之間的事兒,何須驚動老祖宗?如今老祖宗都發話了,兒媳瞧著,這事情便這麼過去得了,什麼責罰不責罰的,省得到時候傷了姐妹間的感情。我瞧著蕙姐兒只是偷偷藏著信,並未將信扔了,怕是當時一時興起,如今知錯能改,能將信拿出來,便還是個好孩子,老祖宗你說是不是?」
周氏這話說的頗為大度。
老太太很滿意,可聽著她這話,如何不曉得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的?畢竟這兒媳最心疼的便是那小孫女。她也心疼啊,可這事兒若追究起來,的確如外孫女所言,會傷了幾個姐妹間的感情。而且外孫女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若真的責罰,豈不是讓那些不明情況的人說她這個老婆子只心疼孫女,不把外孫女當成自己人嗎?
蘇良辰聽了周氏這話,便乖乖道:「多謝大舅母。希望菀表妹收到這信能開心些。」
姚氏是個沒有心機的,如今當了孃親,自是最心軟,見不得孩子受委屈。先前那姜令蕙好不容易肯親近她這個繼母了,她自然捨不得責罰,如今周氏大度,她也跟著鬆了一口氣,說道:「嫂嫂說得是,這蕙姐兒終究是個苦命的孩子,算是兒媳替她求求情,別怪罪蕙姐兒。若當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我這個孃親的過錯……」
老太太對姚氏頗為偏袒,目下聽她這麼說,便心疼道:「你之前十月懷胎,如今又辛苦的照料祐哥兒,這管教孩子的事兒,哪能怪你,要怪也該怪罪老二——」
姚氏忙道:「老祖宗,二爺已經收斂許多了,您就別怪罪他了。」
瞧著姚氏這副緊張的模樣,老太太本是生著氣的,這會兒也忍俊不禁,嘆道:「你呀,就知道護著他。瞧瞧他那德行,不曉得上輩子做了什麼善事,能娶著你這麼個會心疼人的媳婦兒。」
這話說的姚氏臉一紅,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不過今日這事兒算是這麼過去了。
之後周氏同姚氏一道出了老太太的跨院,姚氏對著周氏一臉歉意道:「嫂嫂,我代蕙姐兒同你賠個不是,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周氏捏著手裡的兩封信,道:「我一個大人,哪能同小孩子計較?只是弟妹,我同你說說心裡話——這蕙姐兒離了生母固然可憐,可你斷斷不能縱容她,下回若是做錯事兒,你再繼續護著她,等日後長大了,指不準做出什麼事情來。小孩子該責罰的時候責罰,該寵的時候寵,就說璨璨吧,我將她當成寶貝,可若是做錯了事兒,我也不能睜隻眼閉隻眼,還是得教訓教訓,不然這孩子可是要被養壞的,一味的袒護,那絕對不是疼孩子,而是害孩子。」
姚氏點點頭,道:「我知道嫂嫂的意思。我會多看著點兒的。」
周氏道:「那就對了。若是你怕孩子記恨你,責備的事兒你便讓二弟去,你在邊上護著,這麼一來,不但孩子教好了,她還能念著你的好來,越發同你親近了,這才是一舉兩得。」
姚氏笑吟吟道:「我記著了。還是嫂嫂有法子,讓我訓斥孩子,我當真是做不出來。」
周氏剛同姚氏分開,沿著石子路朝著東院走去,便見不遠處穿得粉粉嫩嫩的女兒過來了。她上前瞧著女兒擰著眉,這才問道:「怎麼了?誰惹咱們璨璨生氣了?」
姜令菀瞧著自家孃親,倒是沒打算把姜令蕙截她信件的事兒告訴她,畢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女娃,這些事情還是能自己解決的。
姜令菀撇了撇嘴,聲音軟軟道:「娘,我有事兒去找三姐姐,待會兒就回去。」
平日裡女兒去西院,除了去找四丫頭,便是去看祐哥兒,哪裡會專程去找三丫頭?周氏想了想,估摸這大抵是女兒知曉了那事兒,心裡也嘆著自己這女兒的確是個聰慧的小姑娘。
周氏望著女兒這副模樣,曉得她自己有主意,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自己,便略一彎腰,將女兒抱了起來。
姜令菀下意識抱著自家孃親的脖子,見她抱著自己往回走,翕了翕唇疑惑道:「娘?」
周氏眉眼含笑,道:「那兩封信,娘給你拿來了。」
姜令菀頓時有些詫異,一是詫異娘知道這件事情,二是詫異那姜令蕙居然沒把信扔掉。
周氏繼續走著,見女兒不說話了,眉眼還彎彎的,這才頓了頓步子,忍不住問道:「不覺得委屈?」
姜令菀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帶著笑容,同自家孃親那是心照不宣的,說道:「璨璨原先還以為這信是尋不回來了,這才想著讓三姐姐賠個不是,也好出出氣,不然我心裡不舒坦。如今娘將信給璨璨拿回來了,那璨璨心情好,自然大人有大量不去計較,而且……璨璨才不想讓娘給璨璨出頭呢,大人同小孩子計較,娘會被人說閒話的……」
她說得有模有樣,末了歡喜的在自家孃親臉上親了一口,繼續說著:「……若是璨璨覺得委屈,下回自己會想法子討回來的,麻煩孃親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