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氏覺著這種玉佩不能亂收。

可此番女兒雙手握得緊緊的,這般寶貝,她又瞧著女兒的手上腳上都是傷,就連這膝蓋,都破了皮。周氏眼眶紅紅的,心都軟了,望著女兒白嫩的小臉蛋,柔聲哄道:「璨璨乖,娘不拿。不過咱們先收起來,好好洗個澡,嗯?」

姜令菀曉得孃親從來不會因為自個兒是小孩子就騙她,便乖乖聽孃的話,將玉佩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牡丹金絲紋荷包內,然後由孃親替她將身子洗乾淨。先前還不覺得,這會兒擦到身上的傷口,便疼得她眼淚汪汪。

當真是受罪。

周氏則是一邊擦一邊心疼。

玉人兒般的女娃娃傷成這樣,她這個當孃親的,頓時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

洗完之後,周氏又替女兒仔仔細細上了藥。大夫說都是一些皮外傷,腳底稍重些,虧得及時敷了草藥,不會留下疤痕。

周氏曉得女兒愛美,自是將女兒拾掇的漂漂亮亮。女兒回來的時候,頭髮亂糟糟的,全由一根髮帶隨意綁著,另一根不知遺落在何處了,模樣見著狼狽極了。姜令菀則是坐在繡墩上,哼著小曲兒,開心的晃著雙腳。她瞧著鏡中裡的自己,瞧著身後的孃親親自給她梳頭髮,動作熟稔又溫和。姜令菀忽然想起一件事兒,歪著小腦袋對著周氏道:「娘,昨日琮表哥給璨璨扎頭髮,弄了好久。」

所以是陸琮將女兒的頭髮梳成這般醜的?

這話周氏倒是沒說,不過嘴角微微往上揚了揚。小小少年郎,自然不會替小姑娘梳頭了。

這會兒周氏心情好,一面替女兒梳著頭,一面讚道:「這回真得好好感謝你那琮表哥,改明兒讓你爹爹陪你去趟榮王府,好好謝謝人家。」

一聽這話,姜令菀倒是開心了,嘴角一翹,眼睛亮亮的:「那明日嗎?」

周氏笑笑,有些無奈:「你身上傷未好,總得養幾日。」小姑娘家,哪有這般急性子的?若是再長大些,可是要被人笑話不害臊的。

周氏替女兒梳好了漂亮的花苞髻,將粉色綴珍珠髮帶打成蝴蝶結,捏了捏女兒肉肉的小臉蛋,略微俯身道,「璨璨不是最愛美嗎?難不成正要這樣出去見人?」

姜令菀道娘當真是最瞭解她的,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軟肋。

雖說陸琮已經見過她滿身是泥的狼狽樣,還不嫌棄她的口水,可她還是不願意。

姜令菀垂著眉眼,霜打茄子般扳著肉肉的手指頭,不甘心的小聲嘟囔道:「那……那就再等幾日吧。」

反正陸琮在那兒,又跑不了。

再說了,他玉佩都給她了,她還擔心什麼呀?

待姜令菀梳洗一番,填飽肚子準備回府的時候,才得知陸琮已經同榮王、馮將軍他們一道走了。聽到這訊息之後,姜令菀有些小小的失望。下回見著陸琮,他對她還會像昨晚那般溫和嗎?像個可親的大哥哥。

不過她舅舅安王倒是留了下來,欲探望她的傷勢如何。

姜令菀的小胖身子被老太太抱在懷裡,老太太嘴裡「小心肝兒」、「乖孫女」的念著,這回的事兒明顯是將老太太給嚇著了。姜令菀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臉,聲音綿軟道:「璨璨讓老祖宗擔心了,是璨璨的不是。」

這話一落,越發讓老太太心疼不已。

一旁的李嬤嬤瞧著,也道:「六姑娘可是不知道,昨兒六姑娘不見了之後,老太太吃飯都沒什麼胃口。」這闔府上下,都知道老太太心疼六姑娘。

姜令菀一聽,旋即蹙了眉,像個糰子般偎在老太太的懷裡,懊惱自責道:「我說怎麼覺得老祖宗彷彿瘦了一些呢,原來是因為璨璨。老祖宗,璨璨可心疼了,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小小年紀就曉得這般心疼人,說出來的話直戳到老太太的心坎兒裡去。

老太太亦是老眼一熱,差點落淚,摸著孫女圓溜溜的小腦袋,滿臉慈愛道:「只要咱們璨璨平平安安的,老祖宗做什麼都願意。」

姜令菀曉得老太太是真的疼她,瞧著老太太這張臉,便想起上輩子她見她最後一面,不由淚眼朦朧,軟軟的喚了聲「老祖宗」,然後便將腦袋埋進她的懷裡,牢牢抱著。經過這一茬,她的確要好好保護自己了,雖說重活了一世,可有些事情早已發生了改變,譬如她和陸琮、她和四姐姐……姜令菀又將老太太的身子抱緊了一些,嗅著老太太身上的味道,莫名覺得安心。

李嬤嬤看著也有些眼熱,瞅了一眼邊上安安靜靜的蘇良辰,見蘇良辰看著祖孫二人,以為是羨慕,便對老太太道:「六姑娘出了事兒,蘇姑娘也擔心的不得了。昨日在院子裡等了許久,總算把六姑娘給等來了。」

蘇良辰?

這讓姜令菀有些納悶。

她從老太太懷裡將腦袋抬了起來,一臉詫異的望向蘇良辰,見蘇良辰笑盈盈對自己說道:「菀表妹沒事兒就好。」

她不喜蘇良辰,本能的以為蘇良辰是惺惺作態。畢竟她上輩子曉得她的人品,有些表裡不一,對她總歸是喜歡不起來。如今也是,瞧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認為她對自己不是出於真心。可如今大夥兒都瞧著,若是她沒反應,倒是越發襯托出蘇良辰的好來。

是以,姜令菀衝著蘇良辰甜甜一笑,道:「讓良辰表姐擔心了,是璨璨的錯。」

四歲的女娃娃,如此乖巧懂事,哪有平日說的嬌縱調皮?

老太太捏捏寶貝孫女的臉蛋,覺得孫女兒怎麼瞧怎麼可愛,慈眉善目道:「咱們璨璨這麼乖,是該人人喜歡、人人關心……」

蘇良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略微勾唇。

安王瞧著祖孫二人感情深厚,外甥女又平安無事,俊朗的眉眼頓時舒展了開來,走到老太太跟前,瞧著小外甥女道:「璨璨福大命大,老天爺都心疼著呢。」

姜令菀嘴角彎彎。

自家舅舅這般抬舉,她自個兒聽了都不好意思了。

姜令菀看著自家舅舅的容貌,生得英偉不凡,高大儒雅,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好容貌,最要命的是性子好,待人溫和。

雖說由於安王妃的緣故,她不大喜歡安王府,可不管是安王這個舅舅,還是周季衡這個表哥,都對她好得實在是沒話說,皆是真心疼她的。她舅舅是個脾氣極好之人,對安王妃也是真心的,可到底還是在親妹妹和愛慕之人中選擇了後者,之後造成的兄妹疏離,也是可以預見的結果。除去這一點,她對舅舅沒有什麼不滿,卻也沒法太過親熱。

再親近,總歸是隔著一層的。

姜令菀仰著小臉道:「舅舅真會夸人,璨璨還想聽。」

安王瞅著小外甥女白嫩小臉,喜歡得不得了,忍不住道:「舅舅哪裡是誇?舅舅可是出自真心的。」說著又想到了什麼,將自家兒子拉到跟前,眉眼含笑道,「衡兒昨日可擔心壞了。璨璨,你衡表哥很久沒哭了,昨日瞧著你不見了,一直找不到,在舅舅懷裡哭得可傷心呢。」

周季衡原本因為小表妹回來了而感到開心,如今見自家爹爹這麼不給面子居然在小表妹面前揭露他的糗事,小小年紀面上就掛不住,忙不自然的小聲反駁道:「我……我才沒有。」他看著小表妹,眼中滿是毫無掩飾的真誠,嘴角一揚道,「璨璨沒事就好。」

姜令菀瞧著這小表哥關切的眼神,有些心虛的往老太太的懷裡鑽了鑽。

噯,這輩子,她可不能再做那些蠢事兒了。

畢竟衡表哥待她是真心好。

一回到衛國公府,姜令菀便看到自家哥哥正安靜的蹲在院外,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狗。瞧見他們回來了,才趕忙起身「噔噔噔」的跑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眉頭蹙得緊緊的:「璨璨沒事兒吧?」

才九歲的姜裕快要急哭了。

他一聽妹妹出事兒了,便想跟著爹爹一起去找,哪知那會兒他正在學堂,等回府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爹爹老早就出門了。

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乾等著,難受得不得了。

姜令菀學著平日自家哥哥舉止,伸出雙手輕輕捏了捏自家哥哥的臉,道:「璨璨沒事,是琮表哥救了璨璨……」一說起陸琮,姜令菀就忍不住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琮表哥可厲害了。」

在姜裕的眼裡,能保護他妹妹的,就是大英雄。

是以姜裕難得點點頭贊同道:「嗯,厲害。比哥哥還厲害。」

周氏瞧著這兄妹二人,嬌美的臉上露出些許微笑,心頭懸著兩日的一塊大石頭彷彿終於落了下來。姜柏堯神情溫和,一手摟住妻女,一手摸著兒子的小腦瓜子,道:「今日咱們好好吃頓飯,然後各自回去睡個好覺,明兒起來,一切都是好好的。」

周氏一雙美眸看向姜柏堯,點頭道:「嗯,國公爺說得是。」

姜柏堯瞧著妻子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算是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旁人,俯身在妻子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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