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卻不容他懷疑自己,鎮定地說:「可以。」
雖然她個子矮小,但力氣很大。龍成謹在她肩膀上,一點都不慌張。蒲桃給人的安全感不言而喻。
二人走出山洞,龍成謹才發現他們所處的環境,比他想像得還要惡劣。
他們在陰山的中部,突出來的一小塊岩石上。岩石左邊是個山洞,下方一片漆黑,深不可測,頭頂距離墜崖的地方有數十丈,上去的路只有裸.露在山體外的岩石。
敵軍看不清山崖下的情況,以為他們墜落,所以在底部搜尋,卻沒想到他們落在了中部,所以才能一時躲過對方的探查。假如明天太陽昇起,山靄散去,敵軍就會發現他們的藏身地,以及可能走的路線,他們就會暴露。所以,他們只能趁著夜色,爬上山頂,在他們認為不可能突圍的地方突圍。
畢竟,最危險的路或許就是最安全的路。
蒲桃揹著龍成謹,向上攀登,期間只要行差踏錯一步,二人就會墜入崖底。
龍成謹趴在她的肩頭,二人攀爬在高山岩石之上,能照亮前路的只有偶爾從雲層中探出一絲光線的月光。但龍成謹一點都不害怕。有的只是內疚。
龍成謹:「我總是搞錯地位,每次都說要保護你,可到頭來都是你在保護我。」
「如果你真的想保護我,現在就不要說話。」
「哦,好!」
龍成謹不再說話,不再想方設法的去安慰蒲桃。因為他發現,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蒲桃根本沒有空去害怕,也沒有精力去想旁的事情,她只知道,他們必須得爬上去,必須得回到宣武國。
蒲桃的神情異常堅定,為了讓龍成謹有信心,相信他們一定可以脫險,她強迫自己不去看腳下,只一門心思向上爬。她的身體半分顫抖都沒有,只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的鬢角額頭都是汗,龍成謹趴在她的背上,除了能幫她擦擦汗,什麼都不能做。
二人沉默地向上爬,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登上了崖頂。此時蒲桃的領口已經全部被汗水打溼,兩隻手鮮血淋漓。
龍成謹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可他現在就是一個廢人,就連安慰地話都說不出口。
蒲桃將龍成謹放下,然後整個人就地躺下,攤開四肢呈大字型睡著。
「我睡一會,記住,一炷香之後叫醒我。」蒲桃氣喘吁吁,連聽龍成謹回答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睡了過去。
龍成謹費盡了力氣,才轉過身子,側躺地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頭盔早已不知道扔在了哪裡,頭髮凌亂,髮髻歪斜,是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模樣。可是眉宇間的英氣和剛毅,是他一直以來都很熟悉的表情。
蒲桃一直是一個認真而堅強的人,不喊苦不喊累,只知道一往無前去做。不到最後一刻她絕對不會放棄。
龍成謹不忍心叫醒她,一直到天邊響起群馬奔襲的聲音,轟隆隆地疾馳而來,蒲桃從夢中驚醒,明白有大隊人馬向他們的方向趕來。
她瞥了一眼西斜的月亮,明白自己已經睡了很久。
她眼神一凜,立即背起龍成謹,往一旁躲。
「為什麼不叫醒我?」蒲桃皺眉,眼神凝重。
龍成謹知道自己因一時的溫存,或許要害得蒲桃所有的努力白費,大氣都不敢出:「我……我只是想讓你再睡一會。」
「糊塗!」蒲桃目光凜冽,十分生氣:「要休息回去有的是時間休息,現在休息無異於讓我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費!」
「……對、對不起,下次我不會這樣了。」
「還有下次?!」蒲桃連翻白眼的心都沒有,高聲斥責道:「這種事情人生裡有一次足以!以後你不要再連累我了!」
她再也不想跟他一起玩心跳了。
他們都是可以為了對方去死的人,可是他們都不希望對方死。
不,不對。不要說生死,就連受傷、受委屈都不可以。
這樣的他們,怎麼還能再經歷一次現在的處境?
龍成謹不敢說話,像個小媳婦一樣老老實實待在她背上,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蒲桃顧不上他,只管往馬蹄聲傳來的另一面逃跑,盡所有的力氣讓他們不暴露在人群中,但是很可惜,他們雙腿怎麼也跑不過四蹄如飛的駿馬。二人在陰山以西三十里處被追上。
原本蒲桃和龍成謹已經絕望,但隨著東方地平線上,太陽光的升起,他們這才看清,來人其實並不是敵軍,而是領著大軍,鐵蹄錚錚策馬而來的宋昱和黃兆。
「末將宋昱,營救來遲,請王爺責罰!」
「末將黃兆,看護不力,請王爺責罰!」
二人異口同聲,同時下馬,邊說邊向前去,接過龍成謹。龍成謹倒是淡定,揚了揚能動的那隻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而蒲桃在確定他們安全之後,根本沒有精力再多說一個字,便直接暈了過去。
她真的累極了,當她知道他們脫困,什麼禮節,軍規都顧不得了。
她現在只想睡覺。
黃兆和宋昱都沒反應過來,只有時刻關注著蒲桃的龍成謹知道她隨時會倒下,下意識去攙扶,伴隨「卡嚓」一聲,二人一起倒在沙地上。
沒有意外的,他另一隻沒有骨折的手也隨之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