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七)

龍成謹明顯能感覺到蒲桃的異樣,他嘗試去牽蒲桃的手,卻不料下一刻,就被她大力推開。

蒲桃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了龍成謹,然後很快移開視線。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一方合歡碧玉之上。

合歡玉通體碧綠,細膩溫潤,頂上一方紅錦緞,紮了一個花球形狀,既喜慶又大氣。圍繞碧玉,擺放了一圈象徵姻緣天成、伉儷情深的吉祥物件,都是龍成謹親自挑選配對的。

蒲桃自然讀懂了龍成謹的心思,但越是懂,就越是悲痛。

「當年,將我擄走一夜,造成失身假象的人,是不是你?」

龍成謹愣住了。

他雖然知道蒲桃深夜來訪,定有要事相告,但卻沒想到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這件困擾他多年,始終讓他無法面對的事。

龍成謹當即變臉,沉默地不知如何作答。

裘德看出二人關係有異,忙招呼眾侍衛離開。前院偌大的院子裡,滿滿當當的聘禮之間,便只剩下蒲桃和龍成謹兩個人。

「蒲桃,你聽我……」

龍成謹從一開始的愕然中回過神,剛想為自己解釋,卻聽蒲桃繼續道:「當年,斷了蒲家皇莊生意,讓京中所有人都不許支援蒲家的人,是不是你?」

「……」

「我的父親,他早就已經死了,這些日子與我通訊的人,都是你,對不對?」

「……」

雖然蒲桃是在發問,但她眼中、嘴裡,無一例外的透露著一分肯定。就好像存留在心中許久的疑問在這一瞬間豁然開朗——龍成謹之所以對她格外另眼相待,全都是因為同情。

人是很容易因為另一個人的痛苦而愛上她的。尤其是當他看到她原本該恣意飛揚的臉上,時刻戴著一張安靜順從的面具,嘴角揚起的微笑卻笑不到眼角去時,他彷彿能看見她這些年來那些支離破碎的時刻。這時她的笑,或許會讓他的心也跟著鈍痛一下。

那瞬間,他可能誤以為,那就是愛吧?

他愛的,從來都是自己的內疚心。

蒲桃說完,看到站得像一尊雕像般的龍成謹便明白了,劉長昕說的都是真的。不等龍成謹回答,蒲桃掉頭就走。

龍成謹無法開口回答她的那些問題,卻緊緊拽住了她的衣袖。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知道她不能讓她離開。他有一種錯覺,一旦他放開蒲桃,讓她今夜走出了這道門,他們之間就再無可能了。

「過去的事情我知道無法彌補,但是以後請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龍成謹聲音嘶啞,迎著蒲桃絕望地眸子,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上述那一番話。

可蒲桃全然沒有要答應的意思,她漠然地抽出那一方軟劍,沒有任何猶疑地,直接斬斷了自己的衣袖。

「嘶啦」一聲,二人之間好不容易產生的一點情誼,便這樣斬斷了。

蒲桃將軟劍扔在地上,不再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在經過合歡碧玉身邊時,她停頓了一瞬,看了一眼,便將那碧玉一掌拂落。

下一刻,碧玉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蒲桃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很生氣的樣子,只有這一掌,將她內心的憤怒展現了出來。但也僅僅只是這一掌而已。

蒲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門外,夜色依然幽靜,月光依然寂美,除去地上碎裂的合歡壁,一切與蒲桃來時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