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時,蒲桃的手突然鬆開了。
松!開!了!
感受到手腕力量的消失,龍成謹眼裡寫滿了驚喜。
她真的能聽見本王說話?
龍成謹仔細觀察了她的眉目,卻發現她並沒有從昏迷中轉醒。
「王爺!您可真神吶!」裘德讚歎不已。
龍成謹的自尊心得到了滿足,用力伸了個懶腰,不無驕傲道:「算她識趣,否則本王一定砍了她的手!」
裘德嘴上點頭稱「是」,但心裡卻想著:只怕王爺不會忍心吶……
龍成謹沒有糾結於裘德的表情,他耽誤了一整天,臨上朝了卻連衣服都沒換,匆忙要走。但在臨離開王前,他還是特地吩咐了裘德:「好好照顧蒲桃,不要讓任何人去打擾。」
「奴才明白。」裘德恭敬頷首,目送龍成謹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龍成謹下了朝就會去蒲桃屋裡陪她一會。
蒲桃的屋裡點著安神香,沉香的香氣嫋嫋,若有似無,龍成謹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往聞到比這香氣更醇厚的沉香也難以入眠,可一到蒲桃身邊,自己又總會很快安靜下來,心上的浮躁被驅散一空。
龍成謹索性著人將書桌搬進蒲桃臥室,整日整日的陪著她。屋子左邊蒲桃安靜的睡著,呼吸輕而緩。右邊屋子裡只偶爾有龍成謹用鎮紙摩挲宣紙、以及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茶香混合著安神香,寧靜悠長,就連日子彷彿也慢了下來。
看著蒲桃身上的傷慢慢癒合,面色也一日比一日紅潤,露出她原本的模樣來,龍成謹的家僕們漸漸按捺不住了。
裘德沏了一杯新茶進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龍成謹聊天:「王爺,酒兒姑娘帶話說,她從西域弄了些葡萄美酒,想邀王爺同賞。」
「媚兒姑娘在西域舞娘那新學了肚皮舞,又瘦了許多,現在可以在一根繩上起舞,真是美不勝收。」
「你什麼時候會欣賞女人了?」就在裘德滔滔不休時,龍成謹抬起頭,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說完後又繼續低下頭,在宣紙上書寫。
裘德面紅耳赤,笑道:「哎呀王爺,您明明知道,這話都是下面的婢子傳到奴才耳朵裡,就不要打趣奴才了。奴才拗不過幾位姑娘,她們太久不見您,想念也在情理之中。」
龍成謹哼笑一聲,道:「確實許久不見她們了。」
裘德見龍成謹思緒飄渺,以為他也終於記起那些個姑娘們,眉開眼笑道:「那,王爺今晚可要召幸她們?」
龍成謹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不。」
葡萄酒?肚皮舞?
龍成謹想了想那畫面,發現自己突然對她們都不感興趣了。
「爺……」裘德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想規勸,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王爺又不近女色了?
這才好了沒兩個月罷?
「你還有事?」龍成謹抬頭,望著裘德。
裘德一愣,繼而搖頭:「回王爺的話,無事。」
「那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龍成謹神色冷淡,下了逐客令。
裘德雖說是管家,倒也確實沒有貼身守在一女子房中的說法。
裘德剛要告退,看見蒲桃後,突然靈機一動,說:「爺,蒲姑娘氣色大好,想必痊癒指日可待,奴才……是否要準備著了?」
龍成謹一愣,抬頭正視他:「準備什麼?」
裘德悄然一笑:「回王爺的話,您在蒲姑娘房中待了大半月,只等她痊癒,就能收房了,奴才可不得準備準備?」
「收……收房?」龍成謹倏爾抬頭,目瞪口呆的看著裘德。
裘德渾然不覺龍成謹的不對勁,笑著答道:「香榭院裡最大的那間屋子一直空著,王爺您這般喜歡她,奴才便讓人將那間房收拾出來給她住?」
香榭院是景王府中姬妾所居之所,酒兒和媚兒分別住在東西翼的廂房裡,主屋一直空置。雖說香榭院與王妃,寵妾的單獨小院子還有差距,但對侍寢的姬妾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殊寵。酒兒和媚兒一直對那屋子虎視眈眈,明裡暗裡較勁得緊。而龍成謹始終沒鬆口要將屋子賞給誰,如今看來,想必是要留給這位蒲姑娘的了。
「啪嗒」一聲,龍成謹遲遲沒有落筆,讓墨汁順著筆尖滴下,落在宣紙上,毀了他寫了大半的摺子。龍成謹看著一大團墨漬在眼前暈開,心底突然回憶起初見蒲桃的那日,膀大腰圓,四肢粗壯的她就那麼輕而易舉的將自己踩在腳底下!
他喜歡她?
怎麼可能!
龍成謹心煩意亂的將面前的紙張揉成一團,隨後大力地扔在了裘德充滿期冀的臉上:「你說誰要收蒲桃?你才要收她!你全家都想收她!」
「奴、奴才不能收啊!」裘德大急。
龍成謹見他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話,更是氣憤,抓起硯臺扔了過去。裘德不敢躲,硯臺擦過他的額頭,煞時浮現起一抹紅痕。
龍成謹氣消了不少,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門外怒吼道:「你給本王滾出去!本王今天不想再看見你!」
「奴才告退!」面對龍成謹突如其來的氣急敗壞,裘德嚇得不輕,立即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龍成謹看著裘德的背影,仍氣憤難消,「嘩啦」一聲,又將桌上所有的物件拂落在地。
收房?
鬼才要收她!
就在這時,床上的蒲桃輕聲呻吟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側臉正對龍成謹。蒲桃眉頭輕輕動了動,似乎很不滿意周圍吵雜的聲音。
「咔嚓」一聲,龍成謹踩到了茶碗的碎片,蒲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龍成謹本來想要出門叫人來收拾,但見到蒲桃皺眉的那一瞬間,卻下意識放輕了步子,蹲下身去,將破碎的茶碗拾起。他拿出手帕,動作輕柔的將它們撿起來,一塊塊的放在手中聚攏,他做這些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再吵著她休息。
突然,一塊碎渣扎破了龍成謹的大拇指,鑽心的疼痛傳來,龍成謹卻不知道作何反應。看著手中涓涓冒出的鮮血,龍成謹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跌坐在地上。
自己這是怎麼了?
著了魔了?
龍成謹懊惱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蒲桃,想到很久以前,宋昱在自己耳邊嘲笑地說道:「爺,您這是喜歡上她了啊。」
那時候的自己就喜歡她了?
或許吧,但是,那只是意外。他的人生不能再有意外。
哪怕這意外是同一個人,也不可以。
龍成謹思前想後,最終忍痛做了一個決定。他不再管顧自己會不會吵到蒲桃,高聲喚了句:「來人。」
裘德躬身走進,靜靜地等龍成謹吩咐。
龍成謹不再看他,只是低著頭,淡淡道:「將她送去宋昱府上養傷,病好之後何去何從便由她自行決定。關於她的事情,不要再告訴本王。本王不想知道。」
「……奴才遵命。」
縱有萬千疑問,裘德也什麼都沒有問出口,龍成謹怎麼吩咐就怎麼去做。
當晚,蒲桃便連夜被裘德親自送去了宋昱的府上。對將軍府的管家只說是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女子,等她傷好之後自會離開。將軍府的人沒起疑,隨便找了個旮旯彎就將她扔了進去。好在蒲桃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已經性命無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