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萬和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寒山寺隱在萬和城外的大山之巔,山中常年霧靄嫋嫋,如夢似幻。
這日夜裡,寒山寺頗不太平。
往日到了這個時辰,山裡早已人煙罕至,再無半點星火。可今夜裡,千級石梯兩旁的燈火延綿不絕,一直從山腳連綿到了山頂。一早接到密令的萬和城城主池泱,已在寒山寺裡等候多時,他一見到自山下闊步而來的龍成謹和宋昱後,都不需確認二人身份,便直接迎了上去:「下官參見七皇子,宋將軍。」
「不必多禮,」龍成謹擺了擺手:「本王既不穿朝服,就不必行禮了。」
「是。」池泱拱手作揖,立即帶著二人進了寺中。
四月初的天氣,乍暖還寒。寒山寺裡,明月堪堪掛在樹梢,在夜色中的繁華更顯嬌媚。山中空氣清新,一縷縷輕煙縈繞在山間,讓人不自覺的感到一陣陣舒爽。
這會兒寺廟裡香客稀少,多是已經進香完畢,已經返回了城中,龍成謹特地挑了這個時間來,就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他生怕自己被萬和城中的百姓認出來,再次丟了臉面。
此時從山頂向下望去,萬和城中已是星火一片,一派萬家燈火其樂融融的景象。
看著江山和樂,龍成謹突然覺得甚是欣慰。這一刻,他似乎暫時忘卻了此前在萬和城中所受到的恥辱。他走到欄杆邊,憑欄遠眺,指著山下的城池道:「百姓安居樂業,社稷和諧穩定,正是本王和父王最期望看到的景象。」
池泱笑著頷首:「多虧三年前,王爺治理江南水患有方,萬和城民才能安享太平,下官已經在城中備好一切,只等王爺蒞臨,可是……」
池泱欲言又止,龍成謹淡然看他,等著他往下說。
「下官斗膽,敢問王爺為何不願進城?」池泱硬著頭皮,終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據下官所知,三年前您在江南巡遊之時,似乎並沒有來到萬和城,為何此番仍不願意進城?」
龍成謹聞言,面色一僵。
一旁的宋昱聽了,便低下頭去,兩肩不自覺地開始顫抖,顯然是憋足了笑意。
池泱一臉莫名惶恐,實在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一陣冷風吹過,池泱裹了裹衣裳,一副受驚模樣。在他以為自己官場生涯會就此結束之時,才終於聽到龍成謹繼續說道:「本王這輩子最頂頂厭煩的女子,便是在萬和城中,那蒲家的獨女,蒲桃了。」
「哦?」池泱疑惑:「蒲桃在萬和城算是出名,不知她如何得罪王爺了?」
龍成謹臉色一沉,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極力壓制體內的洪荒怒氣。半晌之後,他才恨恨道:「不瞞你說,三年前,本王曾微服私訪到萬和城,不幸觀摩到了蒲桃所設下的比武招親大會。」
「哦?」池泱瞪大了雙眼,顯得十分驚奇。
「那時本王曾見過她的容顏,那身姿……又胖又醜就不說了,還自以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將誰都不放在眼裡,真可說是當世女子敗類之中的佼佼者,潑婦中的鬥戰勝佛!簡直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龍成謹雙手握拳,一面說,一面恨得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跳。
「的確是讓人記憶猶新。」一旁的宋昱偷笑。
龍成謹側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宋昱立即又將笑意收起,做出一副正經凝重的模樣。
三年前,江南大水,七皇子龍成謹奉皇命治水,帶著將軍宋昱以及三千兵馬奔赴受災區。一到柳州,他們立即建立堤壩,疏散災民,經過二十幾個日夜不眠不休的努力,水勢終於得到控制,百姓的損失也得以降到最小。皇帝龍顏大悅,欽賜了七皇子一等功殊榮,並特別給予一個月的假期,讓他在江南一帶盡情遊山玩水,不必立即回朝。
龍成謹樂得逍遙,在遊歷江南六城,正在樂不思蜀飄飄欲仙之際,來到了萬和城中。這本是他巡遊江南的最後一站,正春風得意,卻不料在陰溝裡翻了船。他因一時驕傲,做了一件讓他後悔終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