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要胡鬧了!」顧見驪又一次問姬無鏡,也是問自己——「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多好玩啊。」姬無鏡站了起來,伸開雙臂,慢悠悠地轉了個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互換身體又如何。」

顧見驪絕望了。她原本還想和姬無鏡商議要不要去寺廟拜拜佛,或者請個道士做做法,如今後知後覺——著急的只有她一個,姬無鏡分明一副饒有趣味的心態。

姬無鏡笑:「顧見驪,你再不換衣服要來不及了。等下好爹又要以為我欺負你。」

「哦哦!」顧見驪這才想起來父親還在家中。她慌忙起來,剛邁出一步,又次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腿。

姬無鏡輕笑,覺得有趣。他說:「放心大膽地走,夾不了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捏著往前走。」

「它、它怎麼變大了!」顧見驪滿眼驚恐。

姬無鏡笑:「顧見驪,你腦子裡都想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有想!只想了該怎麼辦!」顧見驪瞪圓了眼睛,「真的!」

姬無鏡瞧著自己的臉被顧見驪瞪圓眼睛的模樣,覺得太有趣了。他嬉皮笑臉:「好好好,什麼都沒想。別急別急,更千萬別哭。自己會消,放心放心。」

「真、真的?」

姬無鏡點點頭,翹起二郎腿,拿起梳妝檯果盤裡的瓜子兒來吃。

顧見驪站在那裡,也不往前走了。她深呼吸,感受著身體一點一點的變化。她紅著眼睛,無助地想哭,可是這雙眼睛好像沒有眼淚,並哭不出來。

姬無鏡放下瓜子兒,朝她走過去。他本想摸摸顧見驪的頭安慰她,可是反轉的身差高,讓他不能動作自然地像以前那樣摸摸她的頭,只能……動作別扭地摸了摸她的臉。

「行了,不要擔心。興許只是哪位過路仙人的玩笑。今晚睡一覺醒來,明天一切就恢復正常了。走吧,換了衣服出去,別讓好爹覺察出來。」

顧見驪點點頭,繞到屏風後面在衣櫥裡拿衣服。她不由自主想拿自己的裙子,柔軟的裙料握在手中,才後知後覺自己拿錯了,又把裙子放回去,拿了姬無鏡的寬鬆衣袍。

姬無鏡走進來,在她身後,懶散靠著屏風看顧見驪換衣服。他皺眉,不高興地問:「顧見驪,你為什麼對叔叔的身體一點都不好奇不感興趣啊?」

顧見驪用一種茫然無辜的眼神望向他,說:「又不是沒見過。」

早就那般親密,兩個人對對方的身體瞭解的程度比自己還要深,有什麼可好奇的?

顧見驪低著頭細腰帶的動作一頓,她回過頭看向姬無鏡,警覺地問:「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姬無鏡本來什麼也沒做,聽得顧見驪這麼說,眼中忽然勾勒了幾分狡黠。他當著顧見驪的面脫衣服。

顧見驪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原來姬無鏡這雙狹長的狐狸眼瞪起來也可以變得這麼大。

「你、你要幹什麼?」顧見驪跑過去,死死拉住姬無鏡的雙手。

「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姬無鏡散漫地笑,隨意掙脫了一下。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微凝。

——掙脫不開。

他沉默了半晌,說:「顧見驪,鬆手。」

「我不!」顧見驪堤防地盯著他。

姬無鏡又沉默了半晌,才說:「顧見驪,你把你自己的身體捏得快骨折了。」

顧見驪一驚,忽得鬆了手,果然見到姬無鏡的手腕紅了一大片。她後知後覺地抬起雙手,新奇地望著這雙姬無鏡的手,不由說:「以前你握我手腕的時候不會這樣啊……」

姬無鏡無語:「顧見驪,我握著你的時候怎麼可能會用力。」

他甩了甩手腕,手腕上還是不可抑止的疼痛。他簡直要懷疑,顧見驪剛剛再稍微用力一些,他這雙手要斷。

「原來你力氣那麼大的?」顧見驪驚奇問。

這麼愚蠢的問題,姬無鏡懶得回答。

他這才意識到,換了身體,他現在身嬌體軟,失了所有的內力,真的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顧見驪忽然想起來之前在皇陵的密室裡,姬無鏡徒手掰彎鐵籠的場景。她偏過頭,視線打量著周圍,然後走到落地燈架前,伸出手握住銅製的落地燈架。用力握住,再一歪,堅硬的燈架頓時歪折,其上的蠟燭掉落。

顧見驪再看這雙手,不由笑了。

她轉過身看向姬無鏡,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頭,翹著唇角:「乖,姬昭以後要聽話哦,要不然會打你哦。」

姬無鏡撩起眼皮,微微抬著下巴仰視面前這張自己的臉。他以前怎麼不覺得自己那張臉那麼欠扁呢?

他嗤笑,沒好氣地說:「希望好爹不識破你吧。」

顧見驪一愣,心情頓時又是一變,充滿了擔憂。父親可不是三歲的瀟瀟。她硬著頭皮說:「父親今日就會走,暫且瞞一瞞……」

像是給自己壯膽一樣,她又補了一句:「不難,不難的……」

當兩個人梳洗穿戴整齊,走出寢屋時,顧見驪隱約覺得幾分風蕭蕭兮的悲壯無畏來。

庭院中,顧敬元正在教瀟瀟騎馬。瀟瀟腰背挺直地坐在馬背上,握著小馬鞭氣勢洶洶地甩了甩。

顧敬元牽著馬韁,望著外孫女,眉開眼笑。

顧川不太高興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顧見驪一驚,急忙開口:「父親,囡囡還太小了!」

顧敬元詫異地看向顧見驪,問:「姬昭,你叫我什麼?你沒睡醒吧?」

顧見驪一怔,輕輕咬了下舌尖。心生後悔……這怎麼一開口差點就漏了陷呢?

姬無鏡輕咳了一聲,回憶平時顧見驪說話時的語速說道:「父親,無鏡說的對。囡囡還太小了。等等再教她騎馬也不遲。何況這匹馬還是赤兔。若她實在是想學,可以讓她騎木馬玩玩。」

聽到木馬,坐在一旁的顧川眼睛一亮,連連附和:「對對對!先騎木馬!」

顧見驪震驚地看向姬無鏡。明明在屋子裡的時候,姬無鏡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玩心,怎麼一出來見了外人演得這麼像?反正是比她像了許多。

顧見驪嚥了口唾沫,回憶著姬無鏡平時的表情,微眯了眼,輕笑了一聲,將手肘搭在顧敬元的肩上,慢悠悠地說:「好爹,你要是想教囡囡,等囡囡再過兩年還讓你教。」

顧敬元瞥向顧見驪。

對上父親的目光,顧見驪心裡一慌,鼓起所有的勇氣來硬撐著。

「還讓我教?你不搶?」顧敬元懷疑地問。

顧見驪剛要開口答應,姬無鏡捏著嗓子輕咳了一聲。

顧見驪頓時反應過來,漫不經心地說:「再說吧。」

她面上不顯,心裡七上八下,終於將搭在父親肩上的手肘放下來,去把馬背上的小女兒抱起來。

顧敬元冷笑,就知道不能信這姬狗。

姬無鏡舔唇,在心裡冷笑。

——這顧大虎教人騎馬上癮是吧?教了顧見驪不說,連教瀟瀟這事兒也要跟他搶?做夢去吧。

他正這般想著,顧敬元看向他,關切問:「見驪,你今天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怎麼咳了幾次。」

姬無鏡垂眉順眼:「多寫父親關心,女兒無恙。」

顧敬元多看了姬無鏡一眼。

「真的不能騎馬嗎?」瀟瀟不太高興。

顧見驪板起臉來:「你還太小了。」

瀟瀟不高興地輕哼了一聲,嘟囔:「我不要你抱,我要孃親!」

顧見驪只好將她放到地上,瀟瀟立刻朝姬無鏡跑過去,伸開雙臂喊著孃親。

姬無鏡心裡忽然一軟,他痴想了多年小囡囡伸開手臂朝他跑來要抱抱的畫面終於出現,可惜……把他當成了娘。

姬無鏡忽略掉不想知道的細節,開心地笑起來,蹲下抱住小女兒。

瀟瀟不高興地揪住他的衣襟,說:「不讓騎馬,那要出去玩。」

顧見驪阻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姬無鏡已用她的嗓音答應了一聲「好。」

顧見驪驚地瞪大了眼睛。出門去玩?還嫌不夠亂嗎?

她想阻止:「今日的天氣……」

顧敬元搶話:「對,今日天氣大好,是值得出去玩!」

顧見驪被噎了一口,再努力改話:「可是父親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是在家裡好一點。」

她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稱呼又錯了,不該是「父親」,而應該是「好爹」。她在心裡默唸下次一定要稱呼對。

「沒事,我陪著瀟瀟一起出去玩也是一樣的,哈哈哈。」顧敬元開懷大笑。

「我也陪著瀟瀟一起去!」顧川也說。

顧見驪心生絕望。

姬無鏡把瀟瀟放下來,揉了揉她的頭:「去喊你姐姐。」

「好。」瀟瀟應了一聲,小跑著往後院去。

顧見驪心裡更絕望了,這個姬無鏡怎麼不攔一攔?

「先吃飯吧。」

「不要,咱們出去吃!」顧敬元說。

他又招呼顧川,回房間換身衣服。

顧見驪瞬間垮了臉。她埋怨姬無鏡:「你怎麼不攔著呀!」

姬無鏡嗤笑,說:「攔什麼?我是顧見驪,你是姬無鏡。該攔的是你。」

顧見驪茫然看向他:「怎麼攔?」

姬無鏡費力伸手摸摸她的頭,笑:「姬無鏡不需要理由,你說一聲‘老子不去,誰都不準去’就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