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打過你?」姬無鏡陰陽怪氣地反問。

瀟瀟歪著頭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是哦,爹爹沒有打過她。但是為什麼所有人都怕爹爹呢?她身邊的那些人只要一提到爹爹就大氣不敢喘的樣子,好像都被爹爹揍過哩。

她又問:「不告訴孃親就可以再偷偷玩你的臉了嗎?」

姬無鏡黑著臉,沒說話。

瀟瀟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去捏姬無鏡的臉。姬無鏡冷眼看她,不過到底沒動作。

成功捏到了。

瀟瀟扯起嘴角,笑了。

「吱呀」一聲,房門又被開啟了。

顧見驪走進來,發現姬無鏡和瀟瀟都端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老老實實的。顧見驪有一絲詫異,問:「你們兩個坐在幹什麼呢?怎麼都沒換衣服?」

顧見驪說著,拿起瀟瀟的衣服,給她換。換好了衣服,瀟瀟要顧見驪把她放到地上去,她說要去找恆恆玩,邁著一雙小短腿跑出去了。

「平時連走路都懶,今兒個跑得這麼快。」顧見驪望著她的小背影笑著搖頭。

顧見驪轉過頭來看向姬無鏡,詢問:「你沒欺負瀟瀟吧?」

姬無鏡嗤笑了一聲。

顧見驪上下打量了一番姬無鏡,認為姬無鏡不會欺負他們的小囡囡,她起身拉姬無鏡,說:「快起來梳洗,不能懶著。」

姬無鏡由著她拉起來,卻也不自己穿衣,而是伸開雙臂,等著顧見驪給她換衣服。顧見驪瞪了他一眼,仍是幫他換衣。

姬無鏡忽然問:「顧見驪,你願意三妻四妾嗎?」

顧見驪立在姬無鏡面前,正彎著腰給他繫腰帶。聽他這麼說,手一僵,將要繫上的結釦歪了。她抬起眼睛審視地去瞧姬無鏡的神色,慢吞吞地說:「誰要管你……」

姬無鏡拍了拍顧見驪的頭,笑:「你是唯一的,瀟瀟也是唯一的。」

沒人能和你共享叔叔,也沒人能和他的小公主共享父母。一個人的心就那麼大,再多一個,他還怎麼把一切都給他的小公主?他的公主該擁有這世上一切美好,不該與別人平分任何。

顧見驪垂下眼睛,慢條斯理地重新將姬無鏡的腰帶繫好。她說:「好」。唇角微彎,眉眼溫柔。

一眨眼,瀟瀟三歲了。今日是她的生辰。家裡擺了宴,請來關係比較近的親朋。即使姬無鏡不想操辦,可如今身份擺在這裡,院中仍舊是擺了十桌。

清晨,顧見驪醒來梳洗過後再回寢屋,父女兩個還睡著。

今日陽光大好,顧見驪推開窗戶,讓屋外明光的晨曦灑進屋內。她轉身走進拔步床,望向睡著的父女兩個。瀟瀟歪著頭,額頭貼在姬無鏡的胳膊上,口水沾溼了姬無鏡的衣袖。

溫柔的晨曦灑在父女兩個的臉上。顧見驪驚訝地發現瀟瀟左眼眼尾下長出一粒小小的紅色淚痣,和姬無鏡眼下那粒淚痣的位置一般無二。這粒淚痣是瀟瀟出生時沒有的,竟忽然長了出來。

顧見驪彎下腰,輕輕吻了吻瀟瀟軟軟的小臉蛋。起身時,她猶豫了一下,又將輕吻落在姬無鏡的額頭。

小心翼翼地,彷彿怕驚醒了他。而她分明又知道,他定然會醒來。

輕吻一觸即分,顧見驪對上姬無鏡的目光。

四目相對。

兩個人一動不動,亦誰都不曾開口。

顧見驪輕輕翹起唇角,溫柔在瀲灩的眸光中輕漾。

囡囡一天天長大,每日醒來他都在身側,這樣的日子多好啊,不能再好。

瀟瀟揉揉眼睛醒過來。

顧見驪坐直身子。

瀟瀟看了看顧見驪,又看了看姬無鏡,嘟囔:「孃親你又偷親爹爹。」

「別胡說。」顧見驪用手指輕輕去戳瀟瀟的額頭。

瀟瀟扁了扁嘴,也不辯解,可能是懶得辯解。她打著哈欠要顧見驪抱,等顧見驪把她抱在懷裡,給她換衣服時,她幾次追問。

「皇帝哥哥什麼時候來?」

「外祖父和小舅舅什麼時候來?」

十五的顧川已經真正長成挺拔的少年了,儀表堂堂,又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跟著父親學了不少從軍打仗的經驗,小小年紀已立下幾樁軍功,在軍中做了個不大的小官。

不過顧川今日不怎麼高興。

他握著刻刀一刀一刀雕了一隻小木馬,打算送給瀟瀟做生辰禮物。為了做這隻小木馬,他跑去跟匠人拜師,花了不少心思。他滿心暢想著瀟瀟見到小木馬的時候開心的樣子,可還沒到國父府見到瀟瀟,他便洩了氣。

因為……顧敬元送給瀟瀟的生辰禮物是一匹剛出生沒多久的赤兔。

顧川悶悶不樂:「父親,囡囡還小,又不能騎馬……」

「怎麼小了?三歲可以學騎馬了!我親自教她!」顧敬元拍著小赤兔的脖子,哈哈大笑。

顧川有點蔫。

姬星漏平日裡送給瀟瀟的禮物實在太多,這回瀟瀟的生辰,他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麼,最後還是正賢太后的主意——送了封號和封地。

使得瀟瀟成為大姬開國以來最小受封的公主,而她的封地之廣竟超親王。

「公主萬安!公主萬安!」綠毛鸚鵡立在梧桐樹枝,尖細的嗓子一遍遍重複。長生的這隻綠毛鸚鵡除了「長生,蠢——」之外,終於學會了第二句話。

「要!」瀟瀟指著梧桐樹上的綠毛鸚鵡。

姬無鏡看了她一眼,把他拎了起來放在肩上,朝梧桐樹走去。

「別摔了她。」顧見驪叮囑。她不放心,疾走了兩步追上去,走在姬無鏡身側,手掌虛扶在瀟瀟身後,護著。

「不能摔。」瀟瀟衝她笑。她坐在姬無鏡的肩上晃悠著一雙小短腿,開心得很。

「別亂踢。」姬無鏡斜著眼睛瞥她。

瀟瀟扁扁嘴,悄悄翹起腳來,彎下腰去脫鞋子。

顧見驪怕她栽下去,趕忙將她扶正,替她將鞋子脫了下來。

走到梧桐樹下,瀟瀟還沒來得及朝綠毛伸出手,綠毛尖細地叫了一聲,飛了。

一道紅影一閃而過,長林不知從哪裡飛掠而來,輕易抓住了鸚鵡。

遠處的長生開玩笑高喊:「長林你輕點!毛毛肚子裡有崽了,它現在是孕婦!」

季夏白了他一眼:「又瞎扯!」

長林捧著鸚鵡,遞給瀟瀟,憨憨地笑:「小公主,給您!」

瀟瀟卻不要鸚鵡,她歪著頭看長林,忽然伸出小手指著長林:「要!」

「啊?」長林懵了。

瀟瀟抱住姬無鏡的脖子,慢吞吞地說:「我要十二子,可厲害可厲害的十二子!」

姬無鏡「哦」了一聲,說:「好。」

輕易將玄鏡門給了他的小公主。

長生趕緊接住被長林放飛的綠毛鸚鵡嘆了口氣,他拍鸚鵡的頭,說:「難兄難弟吶,別人不要你,十二子也不要我。哎。」

季夏翻了個白眼:「恆恆他爹過來燒水煮茶了!」

長生立刻喜笑顏開,跑過去幹活。

他掙扎了很多年,一直想打敗玄境十二子中的任何一人,好躋身進去。從恆恆還在季夏肚子裡的時候開始掙扎,每次一身的傷回來讓季夏上藥被季夏罵,乃至今日玄鏡門易主,他還是沒能成為十二子之一……

長生望天長嘆:「哎,老啦老啦。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啊!」

他蹲下來,重重拍了拍坐在地上玩泥巴的恆恆的肩膀,說:「兒子,光耀門楣的重擔就交到你肩上了!」

恆恆吸了吸鼻涕,問:「光什麼楣?什麼意思?門為什麼要抗在肩上?」

「姐姐!」瀟瀟拍了拍姬無鏡的肩,讓他將她放下來。她輕盈地朝康星瀾跑去。

康星瀾昨天回了康家祭拜,今日一早匆匆趕回來,剛出現在院門口,就被瀟瀟看見了。

康星瀾彎著月牙眼小梨渦深陷,她蹲下來,輕輕抱妹妹,與妹妹說話。

姬星漏隨著眾人一起望向出現在院門口的康星瀾。

姬星漏忽然一陣恍惚,記憶裡那個奶聲奶氣肉呼呼的妹妹已經長大了,像清晨沾了朝露的蓓蕾。

熱鬧了一整日,瀟瀟很早就累了困了,顧見驪將她哄睡交給芫順,回到房中,立刻被姬無鏡拉進了拔步床。

門窗關合,連寢屋裡的蠟燭亦吹熄。

「天還沒黑呢,不許胡鬧!」顧見驪作勢要起身,卻被姬無鏡絆了一下,她輕輕「呀」了一聲,身子不穩,朝姬無鏡撲過去,撲進他的懷裡。

姬無鏡拖長腔調慢悠悠地說:「白日被小公主騎,晚上又要被大公主騎。」

「胡說胡說胡說胡說,整日胡說!誰稀罕騎你。」顧見驪笑著起身。

「不成。你不想騎都不成。」姬無鏡去掰顧見驪的腿,打算今晚換個姿勢。

長夜漫漫,錦繡床幔上影兒兩個。

翌日一早,顧見驪迷迷糊糊地睡醒。她覺得瀟瀟昨晚睡得早恐已經起了,想去看看。

她懶懶下了床,走到床側的梨花木衣架處拿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看著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有些懵。她後知後覺地回過頭去,驚愕地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顧見驪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睡意全無。

她低下頭去看自己的一雙大腳,這分明是姬無鏡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