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到了四月末,一片盎然春-色。朝中境況也暫且穩下來,至少表面如此。各地學子奔赴京城,為了應對今年六月中旬特加的一場科舉。
顧見驪坐在御花園角落的柳園中,倚在垂柳下,手中握著一卷農科書冊。西北土地廣袤,卻並不適耕種,她最近苦讀農科書卷,想要找到應對之法。
天氣漸暖,女子衣衫亦減,沒了冬日禦寒的臃腫。春夏裝扮總是能將女子的曼妙體現得淋漓盡致。柳下執卷的畫面彷如出自最好的畫匠之手。
農科類的書著實枯燥,顧見驪看了一會兒,目光停在頁面某一處,許久未動。
她又走神了。
她又想起姬無鏡了。
最近這兩個月,她和溫靜姍一起打理朝政,忙得不可開交。與此同時,姬無鏡也在忙——瞎忙。
年後剛開春的時候,宮裡來了繡娘,為宮中裁新衣。不曾想,姬無鏡竟然將人截了去。
顧見驪原以為他是想做新衣,畢竟顧見驪曉得姬無鏡極愛美。可讓顧見驪驚愕的是,姬無鏡竟然是要跟繡娘學刺繡與裁衣。
身量極高的男子捏著針線研究蘇繡、蜀繡的場景著實古怪。
這事兒,自然也傳了出去。議論卻只是暗地裡,誰也不敢明面來說,誰知道會不會惹怒了姬無鏡,姬無鏡手裡繡花的針就會咻咻咻射出去,變成索命的兇器呢?
顧見驪在最初的短暫驚愕後,倒也釋然,畢竟姬無鏡行事總與常人不同。顧見驪以為姬無鏡只是一時興起,偏偏他興趣盎然,日夜將精力投在這事兒上。
白天鼓搗這個就算了,可是晚上也……
顧見驪蹙起眉。
她隱隱覺得她與姬無鏡之間的感情出毛病了。
他是不是生她的氣了?可是為什麼生她的氣?她又沒惹了他。
還是他沒有以前那樣喜歡她了?
顧見驪手中的書卷落在石桌上,悶悶不樂地拽了拽垂在她身側的柳條。
「娘娘,日頭西沉,再看下去傷眼呢。」小宮女關切叮囑。
顧見驪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都這個時辰了,便讓宮女收拾了厚厚一摞的書冊,起身回去。
她剛回寢殿,芫平一臉喜色地趕來稟告芫遂尋到了。
原來逃亡那夜,顧見驪讓芫遂快馬加鞭去西廠求救於陳河,不曾想路上遇到了匪人,幸好得人所救。她雖然被人救下,卻受了傷,養了一段時日,身上的傷好了些才趕回宮中尋顧見驪。
養傷的那段時日,她不是沒想過送訊息給顧見驪。只是顧見驪身份特殊,她總擔心被不軌之人利用,所以一直沒說。待身子骨硬朗了,才親自趕回來。
說來也巧,救她的人是程梅雅的表哥,正是當初得了天花僥倖活下來,後來得顧見驪贈祛疤藥的那個程家表親。
當夜,顧見驪梳洗過後,偎在床榻上讀一卷書,默默等著姬無鏡。然而她一直等到子時,姬無鏡也沒有回來。
「季夏……」顧見驪剛一開口,才反應過來季夏還在雪山中的村子。
芫安走進來,笑盈盈地說:「娘娘是想季夏姐姐了。只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季夏姐姐的腿沒痊癒的話,實在不合適在雪山裡跋涉。不過這都四個月了,她也應當回來了。」
顧見驪點點頭。
「娘娘是有什麼吩咐?」芫安問。
「他還在珍繡坊?」
「是呢。小錢子前一刻才去一趟,珍繡坊的燈點著,國父大人還在裡面忙碌。小錢子請他安歇,他將小錢子趕了出來。」
顧見驪問:「那小錢子有沒有看清他當時在做什麼?」
芫安猶豫了一下,仔細去瞧顧見驪的臉色,才說:「好像是在繡一方帕子。」
顧見驪將書卷合上,讓芫安吹熄燈燭。她決定睡了,不等姬無鏡了。
又過了十來日,朝中對於姬無鏡住在宮中一事有了諸多不滿。
顧見驪理解朝臣的顧慮,可眼下情景她和姬無鏡實在不敢離宮。只好以國父府仍在修建為由暫且拖延。
也就是這個時候,也該到了向西番出手的時候。西番兵強馬壯不說,且人人高大,勇士驍勇。顧見驪思來想去,讓姬無鏡帶著玄鏡子去一趟襄西相助。一來,剿西之舉會更順暢,二來也是可以讓姬無鏡暫且不住在宮中堵朝臣之口。
姬無鏡明日就要出發,顧見驪心裡沉甸甸的。
這……
兩個人的關係已經不太正常了,再來一個分別?
顧見驪放下奏摺,決定主動採取行動。
殿內同樣翻看奏摺的溫靜姍抬起頭來,問:「怎麼了?」
「靜姍姐姐,我告假一日,這些煩勞你了!」顧見驪急急起身,捧起厚厚的奏摺放在溫靜姍面前的長案上,叮囑了一句正在看書的姬星漏不許偷懶,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姬星漏歪著頭瞧顧見驪離開的背影,問:「她做什麼去?」
溫靜姍溫柔笑著,說:「你養父明日要離京,許是去和他分別。」
姬星漏轉過頭來,小手轉著毛筆,盯著溫靜姍看。
溫靜姍差異地問:「殿下怎麼了?」
「你明天也告假。」姬星漏說。一口咬定的語氣像極了下命令,隱隱有了帝王姿態的雛形。
溫靜姍更覺詫異,她放下奏摺,認真問:「殿下為什麼這樣說?」
「今日她告假明日你告假才公平。」
溫靜姍溫柔地輕輕搖頭,說:「這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
姬星漏不高興地低下頭繼續翻書冊,嘟囔:「一直不告假會累的。」
溫靜姍剛拿起奏章的手輕顫了一下。她心裡忽然有一陣暖流流過,暖得她想哭。她垂眼,掩去眼角的溼意,慢慢笑了起來。
如此便很好,不能再好。
姬無鏡向來耐心不怎麼樣,可若他對一件事情上了心,耐心簡直讓人驚奇。他靠坐在藤椅裡,老神在在地拿著兩幅刺繡圖樣比對著。
一旁的幾個繡娘偷偷看了他一眼,迅速紅著臉收回視線,將頭使勁兒低下去。
原來有著一種人,貌美到無論他在做什麼,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他,都能吸引你的目光,更甚至勾了你的魂兒。
芫平端著茶壺進來,替換了姬無鏡身側桌子上的涼茶,說道:「大人,娘娘讓您今天早些回去,有事與您說。」
姬無鏡隨意「哦」了一聲,沒怎麼在意,視線根本沒離開手中的帕子。
芫平怕他忘記,臨走前叮囑小太監到時候再提醒姬無鏡一次。
今日姬無鏡倒是比尋常回去地早了許多。剛一踏入寢殿,姬無鏡便聞到了一股鬱香。他側首看向高腳桌上的博山爐。裡面的檀香換成了玫瑰香。
姬無鏡皺了下眉,推開裡間的門。
隔著一道九州山水圖的落地屏風,隱約瞧見屏風後顧見驪坐在梳妝檯前的身影,姬無鏡一邊繞過屏風往裡走,一邊問:「有什麼要與我說?去西番的事情……」
姬無鏡的話語戛然而止,訝然地望著顧見驪的背影。
顧見驪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她的目光緩緩上移,從銅鏡中去看立在她身後的姬無鏡。可惜從她的角度瞧不見姬無鏡的臉色,只瞧見他一襲紅衣。顧見驪輕輕舒了口氣,將手搭在梳妝檯,緩緩站起轉身,望向姬無鏡,對上他的視線。
她問:「我這樣穿好看嗎?」
她沒有穿尋常的中原襦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異域服飾。
低胸的小衣箍在柔軟的身子上,細小珠串相綴的領口服帖地貼在雪脂軟肌,鎖骨展露,曲線婀娜。小衣不過半截,裹了雪軟便沒了,流蘇輕盈地墜著,輕拂纖細的腰腹。裙腰亦低,搭在細細的腰下,似乎輕輕一扯就會扯下來。長裙曳地,薄薄的料子遮不住玉腿的纖細與瑩白。腳上踩著一雙珠串鞋子,一顆顆腳趾露在外面,小巧可愛。腳踝處鬆垮繫了一條紅繩,上面墜著兩隻小小的金鈴,隨著她細小的動作,發出細小又悅耳的鈴聲來。
她臉上不施粉黛,連唇脂亦卸去,膚如凝脂,瑩白柔軟,卻在眉心描繪了硃紅的花鈿。鴉色雲鬢垂落下來,溫柔地搭在她的肩背。
姬無鏡懸在胸腔裡的一口氣輕緩地舒出來,說:「好看。好看得快要了叔叔的命。」
他朝顧見驪走過去,走到她面前停下來,手掌搭在她的後腰,將人帶進懷裡。兩個人緊密相貼,顧見驪細腰微微後仰,上身略拉開些距離。她將一隻手輕輕搭在姬無鏡的胸口,仰起頭來望向姬無鏡,心裡有些緊張。
姬無鏡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恍惚發現不過一年多而已,他的小驪驪竟然不知不覺中又長高了一些。
「叔叔……」
姬無鏡耳朵癢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喊他。
「叔叔時常讓我說好聽的話,可你怎從來不說些好聽的話來哄哄我?」顧見驪聲音是甜的,是軟的,甚至是香的。
姬無鏡覺得自己的耳朵越發癢了,甚至癢的地方也不止是耳朵。
「你想聽什麼?誇你天上人間第一絕色,臉美胸大腰細連屁股都白得要命?」
顧見驪微怔,緩慢地眨了下眼睫,纖長微蜷的眼睫撲閃,好像柔軟的羽毛在姬無鏡的心頭輕輕刷過。這一切好似都在折磨著他。
顧見驪抿唇,壓下心裡怦怦的緊張,重新抬起頭,對上姬無鏡的目光。她踮起腳尖湊近姬無鏡,一粒粒腳趾也跟著緊張地微蜷。
姬無鏡俯下身來,吻她嬌豔欲滴的唇。
顧見驪靠在姬無鏡的懷裡,緊密相貼,她聽見自己貼著姬無鏡胸膛的心口怦怦跳個不停。
他也聽到了吧?
顧見驪合上眼,搭在姬無鏡胸口的手放鬆下來,攀上姬無鏡的肩,緊緊攀著他。
長久的擁吻過後,姬無鏡卻忽然睜開眼睛,他垂眼,望向閉著眼睛的顧見驪,喉間滾了滾。他輕輕退開,離開她的唇,湊到她的耳邊,輕咬她的耳垂,而後捏了捏她的耳朵,貼著她的耳朵,聲音沙啞低沉:「顧見驪,你在明目張膽地勾引叔叔。」
顧見驪臉頰染上了幾分緋紅,情緒裡染上了三分羞窘。可她並不否認,她靠在姬無鏡的懷裡輕輕頷首,聲若蚊蠅:「是……」
姬無鏡低下頭,再次去吻她。專注地。深情的。
顧見驪朦朧間聽見姬無鏡聲音沙啞地說:「顧見驪,你等我回來。」
顧見驪的眼中浮現了些許茫然。她的邀約失敗了吧?顧見驪攥著被子,心中的迷茫卻越深。他明明動了情,卻在最後關頭停了下來。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會停下來。
顧見驪緩慢地眨眼,目光有些遲鈍地望著屋頂輕輕晃動的淡紫色幔帳。她想問,卻覺得身子軟軟,沒有力氣再問,她懶懶翻了個身,偎進姬無鏡的懷裡,緊緊貼著他,靠著他。反應變得遲鈍,她亦忘記了去想其他。
顧見驪偎在姬無鏡懷裡很快睡著了,姬無鏡卻毫無睡意。他神情懨懨地望著屋頂,身體裡又疲又躁,躁得他想發脾氣。可是顧見驪香軟的氣息拂在他的胸口,柔軟地讓他心裡那股脾氣發不出來。
他側過臉,靜靜凝視著顧見驪酣眠的臉頰。她額側沁出細密的汗珠兒,他便湊過去,用指腹小心翼翼將她額側的汗珠兒輕輕抹去。
一片黑暗裡,他凝視著顧見驪酣眠的眉眼,無聲笑了。
姬無鏡第二日便帶著玄境子離京。
一早,顧見驪親自給姬無鏡收拾行囊。她嘴角一直噙著笑,一副甜蜜滿足的模樣。
「那麼高興啊。」姬無鏡懶散坐在她身側,懶洋洋地問。
「嗯。」顧見驪彎著唇點頭。
姬無鏡嗤笑了一聲,看一眼殿內另一側的小宮女,忽地湊到顧見驪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被舔得這麼開心?」
顧見驪一怔,手中的衣服落了下來。她使勁兒將姬無鏡推開,狠狠瞪了他一眼。
姬無鏡笑。
「你自己收拾罷!」她轉身就走,邁出門檻,往外走了很遠,嘴角噙著的笑始終未消。
以前,顧見驪總覺得一個人說的不如做的靠譜。如今,忽又懂得許多事情並非都擺在明面上可以看得見。男女情愛間,像有一道無形的線,牽連在兩個人的心窩。望著他,就會感覺到這根線的存在。這根線,亦會將對方的心事傳來,心脈相觸心意相抵。
顧見驪沒問,她也不需要再問了。不需要再胡思亂想,因為她感覺得到這根線的存在,她知姬無鏡的在意和深情便已足夠。
至於心裡的那點子疑惑,也變得不再重要。
他說等他回來,她便等他回來就是了。
他想說的時候,總會告訴她的。
姬無鏡帶著玄境子趕到襄西,與襄西公匯合,再與顧敬元裡應外合,對西番發起進攻。捷報連連傳回安京。
六月中旬,當初留在雪山中養腿傷的季夏終於回到了顧見驪的身邊。但是……顧見驪瞧著季夏嘔吐不止的樣子,有些懵。
「你……」顧見驪望著季夏憔悴的模樣,心裡有了個猜測。
季夏簌了口,擦了擦唇角,而後看向顧見驪,實話實話。她已經有了兩個半月的身孕,這幾天才剛開始害喜,亦是走出了雪山才知道。
「這、這……這怎麼能這樣呢!」顧見驪生氣了,拍了拍桌子,拍得她手心生疼。
「他又沒逼我什麼,是我心甘情願的!」
顧見驪還是生氣。
「過分,太過分了!」顧見驪又使勁兒拍桌子,氣得臉色漲紅,「沒名沒分的!不像話!」
「也不算……我們在村子裡成親了……反正也都沒父母,辦起來也簡單……」
顧見驪目瞪口呆。幾個月不見,季夏這都已經成了親有了身孕?
一旁的芫平、芫安、芫順和芫遂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季夏忙走過去,牽了顧見驪的手,捧在手中裡給她揉了揉拍疼的手心。她一邊給顧見驪揉著,一邊溫聲說:「知道您關心我,怕我受委屈。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我們好著呢。」
顧見驪瞧著季夏含笑的眉眼,慢慢回過神來,臉色緩和下來,放軟了聲音,問:「他對你可還好?」
季夏用力點頭:「我可從小就在您身邊,我什麼脾氣您還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會讓自己受一丁點委屈的!」
顧見驪這才放下心來。
芫順在一旁打趣:「欠的喜糖可得補上!」
「一定!」季夏笑著答應下來。
顧見驪目光掃過芫平、芫安、芫順和芫遂四個丫鬟,最後將目光落在芫遂身上。
共同患難總是能加深感情,甚至使兩個人的感情從無到有,比如長生和季夏,比如長風和芫順,也比如芫遂和程家的表少爺。
只不過與前兩對不對,芫遂理智地掐斷了那段感情。她深知兩個人身份差距太多,薛家不會準她入門,就算她能入門,日後與婆家相處也好,與京中貴人們相交種種都是荊棘,日子不會痛快。薛家公子尋過她幾次,她都狠心不見。顧見驪甚至私下與她說可送她一道賜婚懿旨,亦被她拒絕。
芫遂是理智的。
顧見驪亦不再勉強不再參與,沉默祝福。若日後芫遂願意冒險嫁過去或者再相中別人,她都會幫她。
顧見驪喜歡芫遂的理智,在芫遂的身上,她偶爾會看到自己的影子。於是她越發親近倚重芫遂,甚至將她每日下午派去陪姬星漏上課。顧見驪果然看見芫遂陪姬星漏上課時自己偷偷學識字。顧見驪滿意地笑笑,又時常在不經意間教她些婢籍不會接觸到的東西。
深秋時節,朝中形勢悄然發生了變化。
朝野中流傳著姬無鏡想要篡位的說法。他本就姓姬,又是姬星漏的養父,一手扶姬星漏登基。朝野有這個猜測並不意外。
這流言並不打緊,可後來姬無鏡去了西番,朝野中又流傳顧敬元打算造反篡位,聯合其女挾正賢太后和幼帝,把持朝綱,只待顧敬元得勝歸來殺幼帝,取而代之。
顧敬元可不姓姬。
「若說沒人在暗中散佈謠言,我可不信。」顧見驪說。
溫靜姍沉吟了片刻,道:「大姬宗族林立,尤其親王眾多,這些親王中不少人於封地擁兵自重,當著土皇帝。他們這些人好日子過得舒服了,難免野心越來越大。」
「臨泗王、廣賢王、信元王、閔德王……靜姍姐姐覺得會是誰?」
顧見驪與溫靜姍對視片刻,忽得相視而笑,兩個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昨夜捷報送回,西番之役已到尾聲,大軍不日將班師回朝。雖然朝臣不能準確知道西番的情況,可大體猜測總是不錯的。這次流言忽起,想來有人是希望在大軍班師回朝前動手。」顧見驪緩緩說道。
等她說完,計劃已初成型。
計策說來簡單,不過是故意錯說西番情景,讓留在西番的大軍悄然分成兩撥,一波演出大軍姍姍而回的氣勢,另一波卻快馬加鞭,早日趕回京中。
計劃商量妥當,顧見驪又道:「宗族林立,伯府遍地皆是。其實血脈早就遠了。而這些宗族骨子裡爛透了,不思進取憑白拿著朝廷的錢銀過活。是該歸攏歸攏。」
溫靜姍頷首,贊同顧見驪的意思。不過如今眼下還不是處理這事兒的時候,只是有了計劃雛形,暫且後推。
十月十二是姬平蓮的生辰,亦是廣賢王和閔德王計劃闖入宮中挾幼帝的大日。一早,姬平蓮端著親手熬的肉羹粥送去給父親。
「平蓮祝父親心想事成。」
廣賢王哈哈大笑,開懷道:「我的女兒,在家等著父親給你賺回公主的位子。」
姬平蓮溫順地低眉垂眼,待廣賢王大步離開,姬平蓮慢慢勾唇,露出欣喜的笑容。她心想姬巖未能奪位亦是好事,父親已為王,賺再大的功勞又有何用?還不如搶了皇位,而她則會成為公主,真正的金枝玉葉,貴不可攀。
廣賢王和閔德王氣勢洶洶進了宮。
宮中侍衛如常稟告,帶著人穿過長長的紅磚綠瓦。
他們兩個人自然不是孤身而來,身後跟著幾位朝中大臣,還有身手了得的暗衛、武士。一行人氣勢洶洶入了宮,決定打著扶植幼帝的旗號請外姓人離宮。
龍瑜君今日回孃家,聽祖父和夫君提到宮中形勢,不由憂心忡忡。
「祖父,兩王狼子野心,您當真要坐視不管?」
右相哈哈大笑:「瑜君,你太小看了宮中兩位太后。」
顧見驪和溫靜姍接見兩王,面對兩王夾槍帶棍的質問,顧見驪從容而笑,她說:「陛下登基日短,本宮與正賢姐姐苦於難辨朝中異心之賊。倒是要誠心謝過兩王今日將人一併帶了來。」
顧見驪唇角從容溫婉的淺笑隱隱露出幾分狡猾的味道。
「此話何意?」廣賢王新生警覺。
「嗤,還能是什麼意思。」忽傳來一道慵懶中透著冷意的聲音。
聽到這耳熟的聲音,大殿內的兩王和臣子心絃頓時一緊。
姬無鏡慢悠悠地從裡面走出來。他身上穿著鮮紅的玄鏡服,墨髮高束。明明今晨剛歸,卻無半分風塵僕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