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鏡輕輕勾起一側唇角,漫不經心地笑了。他揮手,只是輕輕拂過的動作,一股強大的力量朝劉二柱轟去,劉二柱虎背熊腰的強壯身軀頓時朝後倒射而去,直到撞到雪房子上。雪房子晃動,其頂的積雪紛紛揚揚散落下來,覆在劉二柱的身上。
附近的幾個人跑過去,想要將混著冰碴兒的積雪弄走,卻見鮮紅的血從雪下蜿蜒流出,沁入冰雪對面,迅速朝著四方暈染開。跑過來想要弄走積雪的幾個人愣在那裡,誰也沒敢再上前。
忽然一片死寂,只有呼嘯的風吹拂而過的聲響。
半晌,老頭兒嚥了口唾沫,說:「你何必下手這麼重,取人性命!」
「我都五年沒爽快殺人了。」姬無鏡隨口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懶散往前走,目光隨意掃過村子裡挨著的一個個雪房子,不耐煩地說:「算了,我自己挑。」
「我爹真威風!」姬星漏一臉高興,「我也要成為我爹那樣厲害的人!殺殺殺!」
顧見驪怔了怔,一時無措。她側過臉,目光落在姬星漏興奮的臉上,憂心忡忡。她並不希望姬星漏長得第二個姬無鏡。
因為……那樣太苦了。
顧見驪從長風懷裡把姬星漏抱過來,抱著他往前走。
「你為什麼要抱我?」姬星漏擰眉看她。
「因為阿孃喜歡星漏,想一直疼著星漏寵著星漏。」
姬星漏呆了呆,忽然摟住顧見驪的脖子,把臉埋在顧見驪的肩窩裡——再不把臉埋起來,就要被人發現他臉紅了!
姬無鏡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強佔了這個村子,若匪賊。
如了他的願,他住進了最寬敞最舒服的雪房子,村民各自回家去拿自家準備過年的葷腥,心驚膽戰地生火做飯,然後給姬無鏡送去。
因為,姬無鏡的身份在村民裡傳開了。總有姬國人知曉姬昭之名,即使是不知道的外族人和一些孩童,也從旁人的解釋裡,得知了村子裡來了怎樣一尊殺神。
晚上,顧見驪一行人圍在炭火盆旁吃著村民送過來的大魚大肉。
顧見驪剛喝了一口熱湯,頓時通體舒暢。第二口還沒有繼續喝,她有些擔憂地開口:「當時形勢所迫大家分開了逃命,也不知道他們都怎麼樣了……」
芫順在一旁寬慰:「長林和長生都是有武藝傍身的,昨兒個夜裡御林軍就撤了,想來大家都不會有事的。」
頓了頓,像是為了說服別人又像是為了說服自己,芫順又補充了一句:「都不會有事的。」
「我明日一早就去找人。」長風道。
姬無鏡吃了一口魚,立刻皺著眉,嫌棄地將魚扔了。
——不好吃。
他說:「明天讓村子的人都滾去找,找不到人,他們也都別想回來了。」
顧見驪望向姬無鏡的眸子裡頓時有了光彩,心想姬無鏡這個主意很好。她稍微放心了些,又看向長風,誠摯道謝:「這一路幸虧了長風,辛苦了。」
長風剛喝了一口熱酒,他劍眉攏皺,猶豫不過一瞬,立刻舒展開,道:「那跟夫人討個賞?」
「你說。」顧見驪盲道。
姬無鏡也撩起眼皮來,詫異地看向長風。
長風指向芫順,一本正經地說:「我要她。」
芫順正在喝熱湯,聞言不由嗆得直咳嗦。她瞪向長風,驚道:「你這劊子手想做什麼?」
「我看上你了。」長風一片磊落。
到底是玄境子,乾的是殺人的勾當,幾乎每個玄境子身上都帶著一股殺意。他嚴肅不笑時,給人的感覺頗冷,猶如出鞘的劍。不過,他似乎也沒笑過。
「你什麼時候看上我的?我都不認識你,你怎能胡說八道壞我名聲!」芫順急了。
「就今天看上的。」
「你!」芫順氣得臉上漲紅。她求助似地看向顧見驪,急急道:「夫人行行好,可千萬把答應這怪人!」
顧見驪忍俊不禁。她輕咳了一聲,壓下笑意,與長風說:「我是不反對的,但是要芫順同意了才成。」
「是。」長風領令,冰冷嚴肅的樣子和他往昔領懸殺令時的表情一般無二。
吃了晚飯,幾個人立馬準備睡下,畢竟這幾日實在是太疲憊,終於能睡個好覺了。顧見驪跪坐在土炕上,手裡拿著短掃帚,仔細去掃土炕上的塵土,又拿了乾淨的褥子鋪上不算,到底嫌棄是村民用過的,又拿了姬無鏡那件綿披風,仔細鋪好。
姬星漏打著哈欠,從外面跑進來,準備睡覺。
姬無鏡瞥了他一眼,嫌棄道:「自己去隔壁睡去。」
姬星漏一條腿的膝蓋搭在炕沿,正要爬上床。他的動作不由頓住。